【摘 要】魏晉時期,是中國古代歷史上專制統治十分嚴酷的時期,在士大夫階層中興盛起“清談”之風,以此抵抗封建專制統治,這種所謂的魏晉風度深深地影響了后世知識分子的文化心理和精神追求。本文對這種文化現象進行了深入的探討。
【關鍵詞】清談 文化 生態
魏晉,作為文化歷史的一處穴位,每一次的觸摸,都會產生一陣疼痛,每一次的閱讀回味,都會產生想遺忘的心理,但又不能忘記那些智者的靈魂,那些與清談互為主角的敏感的靈魂,讓我們不得不嚴肅面對。
翻開魏晉的歷史,經過了兩漢四百年的風雨,帝國的政治四分五裂,散落一地,中國歷史上較為黑暗的這段歷史,似乎總是以死亡為主題,但是那些敏感的靈魂總是以“清談”為先導,并不過于擔心自己會成為那個主題的常客,或者會成為已有主題的附庸。值得慶幸的是,中華民族的人格基座與人格坐標從那時起得以重新搭建,中華民族的另一種文化系統在那個時候得以建立。
那一段晦澀的歷史,野蠻中總有點強悍,簡單中總有點精致。一個個強大的生命在那樣一個無序的空間里任意的揮灑,簡直匪夷所思。他們每一個人都用自己的生命邏輯來構建自身的文化體系,自然會釀成人間的巨大悲劇,但這種悲劇卻蘊含了無限的審美意識。
從何晏、王弼到“竹林七賢”,從王導、謝安到王羲之、張翰,莫不是清峻通脫而又“風流自賞”,為后人所景仰。而風流名士們蔑視禮法,狂放不羈,富于個性,更成為人們對那個時代最為深刻的記憶。如“竹林七賢”之一的劉伶,唯酒是務,經常縱酒佯狂,有時還于屋中一絲不掛,人家見了難免要批評他,他卻說:“我把天地當做房屋,把房屋當做衣褲,諸位為什么要跑到我的褲襠里來呢?”又如王徽之“雪夜訪戴”,經宿方至,造門不前而返。人問其故,王徽之曰:“吾本乘興而行,興盡而返,何必見戴?”
癲狂歸結為高潔,激越定格為思考。他們每個人都進入一種絕望的平靜當中,生命自然也就進入一種毫無功利的境界,猶如山間霧靄,雪中孤月。清晰得朦朧,生動得隱約。
“清談”的生命形態和文化生態表現在毫無內容與目的,毫無功利價值,是一種非實用價值的存在,他們毫無邏輯的話語系統,游離、自由、出軌、叛離,他們漠視世俗,鄙視權貴,無視禮法,無須亦步亦趨,只求驚世駭俗、灑脫自在。但是,要觸摸這一段傷痛的歷史,又感到無序中無從著手,于是,只得從幾個人身上尋找幾個簡單的意象,去感受這種清談的文化生態。
先說阮籍的“哭”。
一個人,經常駕著牛車,車上裝著酒壇,邊喝邊行,當牛車無路,阮籍便嚎啕大哭。這種“哭”,不是世俗的悲傷,“哭”的本身沒有具體的內容和目的,沒有具體的針對,毫無所指,但又穿越古今,直透心底。他是在哭天地宇宙,還是在哭凄草迷離?是在哭長天冷漠,還是在哭落葉滿地?誰也不知道。這是一種象征意義上的哭,是一種整體意義上的哭,但這種與內心獨特的又讓世人難以理解的交流方式,卻是涵天蓋地的。
再看阮籍的“嘯”。
阮籍到蘇門山拜訪孫登,似乎想詢問一個宏大的生命問題,但又不知在詢問什么。總之,孫登并沒有給他一言一語,等到阮籍下山的時候,卻聽到了一股遼遠的嘯聲,這是孫登在回答,莽莽蒼蒼,阮籍隨之也用一種“嘯”回應了孫登。這種簡單的交流方式讓人費解,也讓人瞠目結舌,但卻是直沖霄漢,震耳欲聾。回來之后,阮籍寫了《大人先生傳》,他將“大人”看成了與道同存的逍遙與自由,以一種世人難以企及的高度回應了孫登。
如果說魏晉的玄學相當的盛行的話,那么,這種盛行除了對老莊哲學的踐行,對現實社會的不滿,還有的就是對傳統的叛逆。他們行為乖張,言論模糊,性情多樣,所作所為都離經叛道。他們的這種價值觀念,雖然與當時的政治價值觀和倫理價值觀背道而馳,但卻成為了文化的核心價值觀。
接著聽嵇康的打鐵聲。
洛陽郊外,一個簡單的打鐵鋪,熾烈的爐火映著兩張火紅的面頰,那是嵇康與向秀在打鐵,單調的叮叮當當成了最牢固的話語系統,只為打鐵,沒有多余的話,打完鐵,向秀獨自離開。或許,一個眼神,幾聲叮當,就完成了生命的交流與心靈的碰撞。這樣簡單的打鐵聲成了生命的形態,熾烈的爐火變成了文化的溫度。
再聽嵇康的廣陵絕響。
呂安的哥哥呂巽強占了呂安的妻子,只為正義而說了幾句話,嵇康與呂安被司馬昭以不孝者的同伙判以死刑,臨刑前,嵇康說還有時間,讓我彈一曲,一首《廣陵散》,使刑場變成了演奏會,那彌散在三千太學生耳畔的音符,構成了既具體又晦澀的言語系統,千古難以解讀。讓人感動的是他從容大氣的無須多言解釋生命形態,讓世人同情、遺憾、敬佩。但是,當一個生命既然有了曾經的厚度,就不必用善意的心態和美好的愿望去增加他的重量、堆積他的高度。
魏晉人士的風度可見一斑,魏晉文化的生態在他們身上顯露風骨。魏晉人士并不與政治形成敵對,他們對待政治的態度只是一種游戲心理。阮籍、嵇康、山濤、向秀、劉伶等人都做過官,包括后來的陶淵明也都做過幾任。他們只是在政治生態中極力保持自己生命的高拔姿態,并讓這種姿態與遼遠的文化生態形成呼應。他們的目光從外視轉向內審,更關注的是人的生存狀態、人生本體和生命存在的意義。他們切身體會到現實的殘酷是真切的,生離死別、哀傷不幸也是真切的。日常生活中,他們要么服食飲酒、守心養神以求延長生命并提高生命質量;要么尊重生命的存在與自由;要么哀傷著生命的流逝;要么感嘆著生命的無常;要么盡情地揮灑人生,恣性任情。而最終又大都選擇了以達觀瀟灑的態度來對待人生的哀傷與不幸。
因此,《廣陵散》才表現了人性覺醒了之后的達觀與從容。他們的人生變得哲學化、藝術化和個性化。達觀、瀟灑、風流和個性張揚是魏晉文人的人格主題。然而,他們的達觀、瀟灑、風流以及他們的個性張揚,卻又無法彌補他們內心深處的孤憤、悲涼與無奈,以及他們對生命、人生、社會、宇宙的憂患。他們瀟灑達觀的背后有一種悲涼存在。這兩種不同的生命體驗和精神狀態是共存的,共同構成了魏晉風度的精神內核。而后者又與漢末之后形成的“建安風骨”的時代精神一脈相承;同時又與他們所身處的社會和政治環境息息相關。如果說,儒家學說,以“達則兼濟天下”的命題滋養后世文人,使文人找到了最終的政治使命;道家學說以“無功無為”提升后世文人的境界,使文人找到了生命的最終歸宿;佛家以“因果輪回”直達眾生生命的底層,使文人找到了生命的普遍形態;而玄學以游離的姿態漂浮在三大學說之間,這種生命姿態與文化姿態形成了魏晉的主流,魏晉名士們強調精神自由,他們在飲酒中逃避現實,及時行樂;他們對服藥趨之若鶩;他們追求寬衣大袖的魅力,他們在圍棋休閑活動中展示競爭意識和個性人格精神;他們談玄論道,得意忘象……魏晉風度成為當時人們的一種審美理想。
魏晉的每一處山水,每一個歷史事件都會激發后人深而浩大的生命嘆息。而魏晉人士,就像長空白云,山間霧靄,都是一種既清晰又飄渺的存在。有人說,魏晉風度是玄心、洞見,是妙賞、深情,是越名教而任自然;是服藥煉丹,飲酒任氣,高談老莊,仕隱兼修。而服藥、飲酒、美姿容和談玄論道、游山玩水則成了這種風度的外在延伸。也有人說,魏晉名士放浪形骸,放達出格,清談誤國。但魏晉風度似乎總在以不同的形式存在于中國的文化血脈之中,并深深影響著后世的文化心理和精神追求。
作者單位:貴州省興義市神奇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