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震上將是我軍一員能征善戰的猛將,素以勇挑重擔、敢打惡仗、敢啃“硬骨頭”的頑強戰斗作風而享譽軍內外。尤其是在東北戰場上,他率領的東北野戰軍第二縱隊打得敵軍望風而逃,被譽為“東北猛虎軍”。抗美援朝戰場上,劉震指揮年輕的志愿軍空軍重創水平一流的美國空軍,引得美空軍參謀長范登堡將軍不由驚呼:“共產黨中國幾乎在一夜之間就變成了世界上主要空軍強國之一。”
本期《祖國》雜志有幸走近劉震將軍之子劉衛兵,聽他為我們講述父親劉震那段激情燃燒的歲月。
被徐海東稱贊為有戰術眼光
父親,原名劉幼安,1915年3月出生在湖北省孝感縣小悟鄉劉家嘴一個貧苦農民家庭。祖母早喪、祖父多病,年幼的父親早早便參加了勞動,在備嘗生活艱辛的同時養成了敢于斗爭的性格。
1930年三四月間,孝感東北部的革命運動迅猛發展,父親參加了赤衛軍。在斗爭中,他逐漸認識到共產黨領導的紅軍是真正為窮人打天下的隊伍。1931年10月,他毅然辭別年邁多病的祖父參加了中國工農紅軍,并于1932年8月光榮地加入中國共產黨。
根據斗爭形勢的需要,紅四方面軍主力于1932年10月進行戰略轉移,離開了鄂豫皖根據地。留在鄂豫皖的部分紅軍不久即重新組建紅二十五軍,父親所在的鄂東北道委特務第四大隊改稱紅二十五軍手槍團,成為軍長徐海東、政委吳煥先直接指揮的一支尖刀部隊。
面對國民黨多次大規模的“清剿”、“圍剿”,父親和紅二十五軍的戰友們克服了缺衣少糧少彈藥的重重困難,始終堅持戰斗。在生與死的洗禮中,他逐漸顯示出了不同尋常的特質。
1934年5月6日,父親隨紅二十五軍手槍團進入皖西北,奔襲了遠在羅田縣城的國民黨軍第五十四師的后方倉庫,殲敵一部,繳獲銀元7000多枚和大批武器彈藥。這次戰斗是紅四方面軍西撤后,紅二十五軍獲得的首次大勝仗。在最困難的時候,一下子繳獲這么一筆巨款,個個喜笑顏開。可是,支部總結會上,在手槍團任副班長并暫代黨支部書記的父親,卻出人意料的發言道:“這一仗不能算全勝。”參加會議的軍長徐海東一聽,有些奇怪,問道:“你說說看。”父親說:“我們主要是戰術運用上出現問題,一在進攻敵人山頭時,火力沒組織好,機槍沒起到掩護作用,造成了較大的傷亡;二在退卻時沒周密部署,隊形混亂,致使部隊有損失;三是手槍團進倉庫背銀幣時機略晚,如早半個小時,就可以多運出一些。”聽了父親的發言后,徐海東十分吃驚,感慨地說:“劉震這個兵講得好,有戰術眼光,我看可以當連長、指導員!”有了徐海東軍長的賞識,父親隨即擔任二二四團一營一連指導員。對于這次升職,他的戰友、后來也同為開國上將的韓先楚打趣道:“劉震,你是三句話升了兩級半。”
隨后的事實證明,徐海東沒有看錯人。1934年6月下旬,紅二十五軍遭到鄂豫皖三省國民黨軍聯合“圍剿”,父親協助連長指揮戰斗,始終吃苦在前、沖鋒在前,確保全連勝利完成了戰斗任務。
1934年11月,紅二十五軍開始長征。很快,父親又迎來了一次考驗。當部隊行進到河南方城縣的獨樹鎮附近時,敵“追剿隊”突然發動襲擊,情況十分險惡。按照軍部就地抵抗的命令,父親和連長帶領一連在被敵兵占領的段莊、馬莊的正面搶占了一個小山頭,堵住敵兵,掩護部隊突圍。在第五次反沖擊時,連長不幸犧牲,危難之際,父親受命代理連長,指揮作戰。他向全連動員說:“這是關系到我軍能否打進伏牛山和繼續西進、也就是關系我軍生死存亡的一仗,我們一定要堅決執行命令,打退敵人的進攻。”在他的帶領下,經過反復沖殺,全連傷亡將近一半,但始終堅守住了陣地,完成了軍部交付的作戰任務。
在突圍和轉戰途中,父親再次彰顯了他的風雨同舟、不舍不棄的大愛主義。當時重傷員們都擔心把自己留下。父親就斬釘截鐵地說:“同志們放心!輕傷的同志能走的就自己走,重傷員我們一定抬!”他帶頭抬起擔架,連續抬了十幾個日日夜夜,一直抬到陜南,沒有丟下一個傷員。
經過一路艱苦奮戰,父親和二十五軍的戰友們歷時十個月,行程近3000公里,于1935年9月15日勝利到達陜北延川縣永坪鎮。
西安事變發生后,在紅軍大學第一期學習的父親重返紅十五軍團,擔任七十五師政委。此時他年僅21歲,是紅軍最年輕的師政委之一。因其歷次戰斗中展現出的杰出軍事指揮才能、敢打硬仗的作風而多次受到紅二十五軍首長的表揚。
掌帥“東北猛虎軍”
抗戰勝利后,按照中共中央“向北發展,向南防御”的戰略部署,新四軍第三師奉命奔赴東北開辟根據地。1946年9月,父親擔任東北民主聯軍第二縱隊(簡稱二縱)的司令員,下轄四、五、六師和炮兵團,全縱隊1.3萬余人。
1947年春由父親帶領的二縱迎來了三下江南戰役。經過分析認定,父親認為,攻打懷德是首選之策。為及時抓住戰機,未等總部回電,父親即令部隊輕裝疾進,奔襲懷德。一夜強行軍后,部隊于5月14日凌晨到達并嚴密包圍了懷德城。總部同時發來指示,同意攻城并要求放開手腳打。
懷德戰斗是夏季攻勢的頭一仗,父親深知意義重大,他在戰前進行了精心部署,決定首戰必勝。16日下午總攻開始,激戰大半夜,守敵大部被殲,17日上午全殲殘敵,當場擊斃敵團長項殿元。為實現圍城打援意圖,在懷德戰斗尚未完全結束之時,父親于17日凌晨三時率二縱主力迅速迂回,在大黑林子圍殲增援懷德國民黨軍八十八師全部、八十七師主力和七十一軍軍部,就連親往前線督戰的七十一軍軍長陳明仁也險些被擊斃。懷德一仗為夏季攻勢打出了“開門紅”,也顯示了父親大膽、出奇的軍事指揮才能。
夏季攻勢作戰后,父親率二縱又先后參加了秋季攻勢和冬季攻勢作戰。冬季攻勢作戰中,父親隨機應變,放棄法庫改攻彰武,調敵增援,在運動中殲敵,5小時全殲敵一個師,中共中央專門來電予以嘉勉。彰武攻堅戰是東北民主聯軍第一次大規模使用大口徑炮,也是使用得最好的一仗,堪稱攻堅戰中步炮協同作戰的典范。
所謂強將手下無弱兵。在父親的率領下,二縱迅速成長為以打大仗、硬仗而聞名的“東北猛虎軍”,與一縱、三縱、四縱、六縱同為東北野戰軍主力,尤其是二縱五師被東北軍區司令部評價為:“該部隊系東北部隊中最有朝氣的一個師,突擊力最強,進步快,戰斗經驗豐富,攻、防兼備,以猛打、猛沖、猛追,三猛著稱,善于運動野戰,攻堅力亦很強,為東北部隊中之頭等主力師。”
指揮志愿軍空軍酣戰朝鮮上空
1950年6月,朝鮮戰爭爆發。10月19日中共中央作出“抗美援朝,保家衛國”的決策,派遣中國人民志愿軍入朝作戰。為了協同地面部隊作戰和掩護北朝鮮交通線,中央軍委決定組建中國人民志愿軍空軍入朝作戰。在司令員人選的問題上,中央根據志愿軍司令員彭德懷的提議最終選定了父親。
當時,空軍司令員劉亞樓向父親傳達中央軍委對他的任命和任務時,父親還真有點措不及防。他對劉亞樓說:“司令員,我自己連飛機都沒坐過呀!”他不是怕打仗,而是擔心自己沒有這方面的專業知識,沒有經驗,搞不好會對空軍建設不利,甚至會有損軍威國威。
事實上,父親的擔心不是憑空而來。當時的中國空軍剛剛成立不久,僅有作戰飛機不足200架,飛行員駕駛米格15殲擊機僅飛行過20小時左右,毫無作戰經驗可言;而美國飛行員大部分參加過第二次世界大戰,飛行1000小時以上,有著豐富的空戰經驗。二者比較,各方面均相差懸殊。
可是,當聽到毛主席為了空軍的事三天三夜沒睡好覺,這次工作調動是志愿軍司令員彭德懷點的將,經周恩來審定、毛主席批準的,父親敢啃“硬骨頭”的作風再一次發揮出來,他“霍”地站了起來,以軍人特有的洪亮聲音答復劉亞樓:“服從命令。困難再大,我也要把它干好!”
第二天,父親就啟程去沈陽抓緊機構的籌建工作。并于1951年3月15日,成立志愿軍空軍領導機構中朝人民空軍聯合司令部,他任志愿軍空軍司令員兼黨委書記。
為盡快學習業務,擔負作戰任務。他相繼組織了兩次大規模的部隊演習活動,飛行員和指揮員業務能力得到了極大提高。在業務學習和戰術演習過程中,父親和機關的同志一起聽課、討論、指揮演習,精心探索抗美援朝空中作戰這一嶄新課題,有時他還請蘇軍顧問“開小灶”,這樣很快便具備了對參戰部隊實行統一指揮和全面領導的主動權和發言權。當看到志愿軍空軍指戰員的日新月異的進步,蘇聯空軍顧問對父親說:“奇跡,奇跡,你們真是一步登天!”
1951年8月,美軍空軍開始展開大規模的“絞殺戰”,企圖斷掉中朝軍隊的運輸補給,達到阻止中朝軍隊再次發動決定性地面進攻的目的。9月25日至27日,志愿軍與美軍雙方進行了激烈的大機群空戰。在父親的直接指揮下,志愿軍空軍第四師3天打下了美機26架,擊傷8架,敵空軍連日受挫,不得不承認志愿軍空軍“嚴重地阻礙著聯合國軍的空中封鎖鐵路線的活動”。毛澤東看到戰報后,當即批語:“空四師奮勇作戰,甚好甚慰。”
10月至11月,敵我雙方又進行了多次大規模空戰,敵空軍受到打擊,遂回避空戰。針對這一情況,父親召集參戰部隊指揮員、飛行員分析敵情,制定對策并在后來大機群空戰中充分運用,取得良好效果。
美國空軍改裝戰斗截擊機后,妄圖憑借裝備優勢,組織一二百架大型混合機群對志愿軍空軍侵襲。隨后父親又指揮空三師參加了敵我雙方達300架次飛機的大規模空戰,志愿軍飛行員越打越強,取得了擊落擊傷敵機11架的輝煌戰果。毛澤東又欣然命筆:“向空軍第三師致祝賀。”
美國空軍連續遭受打擊后,被迫放棄對“三角地區”的封鎖,絞殺戰徹底失敗。美國空軍參謀長范登堡驚呼:“共產黨中國幾乎在一夜之間就變成了世界上主要的空軍強國之一,我們過去依賴的空軍優勢已遭到嚴重的挑戰。”
消息傳到國內,毛澤東非常高興,在中南海召見部隊領導人時說:“志愿軍空軍擊落美國空中英雄戴維斯的重大勝利你們都知道了吧?今天,有個重要的事情想跟你們商量商量,我準備把購買艦艇的外匯轉買飛機,以鼓勵志愿軍空軍去爭取更大的勝利。這也算是論功行賞嘛!”
從1951年3月志愿軍空軍成立到1952年5月底,志愿軍空軍在父親的率領下邊學邊戰,先后共有9個師18個團按計劃進行輪戰鍛煉,出戰中計有85批1602架次進行空戰,擊落敵機123架,擊傷41架,志愿軍被擊落84架,擊傷28架,敵我飛機損失比為1.46 1。取得如此驕人的戰績,誰會想到啃下美空軍這塊“硬骨頭”的空軍司令員父親一年多前竟然連飛機都沒有坐過!
為培養空軍人才
和邊防建設殫精竭慮
1957年7月父親軍事學院畢業后,受命組建空軍學院。從指揮千軍萬馬到進行科研教學,這對于父親來說又是一次全新挑戰,但他二話沒說立即進行籌建學院的各項工作。
1958年9月12日,國防部命令正式成立中國人民解放軍空軍學院,父親兼任空軍學院院長和政治委員。建院初期父親與其他領導決定:邊教學邊編寫教材和完成其他各項基本建設,采取逐步擴建和擴大招生的辦法加快學院建設。
空軍學院在編寫教材和教學過程中,父親組織教員認真學習保衛祖國的戰略方針,對于重要的學術問題,父親善于在群眾研究討論的基礎上進行概括提煉,有時還親自組織學術討論會。他還經常到課堂去聽課,檢查教學工作情況,聽取學員對教學的意見,在教學的組織領導和方法上進行探索。在他的領導下,學院統一了教員的備課要求、重點和方法;統一了學員對自學為主的認識,密切教、學關系,調動教與學的積極性,保證了教學任務的完成。他還十分重視部隊在空戰中取得的經驗,強調把1958年7月空軍入閩打擊臺灣國民黨空軍的作戰經驗運用到教材之中。為充實教學內容,提高教學質量,他親自帶領教員下部隊調查研究,將調研成果充實教學。也正是在父親的管理和帶領下,學院學習空氣濃厚,學術研究十分活躍,培養了大批德才兼備的空軍人才。
在空軍學院期間,父親還做了一次特殊的“紅娘”,女方就是毛澤東的兒媳劉思齊。毛岸英在朝鮮戰場犧牲后,劉思齊一個人生活了六七年,毛澤東很疼愛這位干女兒,講過她還年輕,應當再找一個終身伴侶。根據毛澤東這個心意,父親和母親商量后,細心地在空軍干部中為劉思齊物色對象。經過多方了解和衡量,空軍學院飛行干部楊茂之是個不錯人選。毛澤東和劉思齊的母親張文秋先后了解情況后都比較滿意,劉思齊接觸后對楊茂之的印象也不錯。經過一段時間的交往,劉思齊和楊茂之幸福結合了,父母當時還作為介紹人參加了他們的婚禮。
然而就在父親為空軍學院建設殫精竭慮之時,1959年廬山會議后的“反右傾”斗爭之風向他襲來。“文化大革命”開始后,林彪、江青一伙又對父親施加了更為殘酷的迫害。在一次批斗中,父親的兩根肋骨被打斷,造成了終身的殘疾,
1973年父親被平反后,任沈陽軍區副司令員。1977年7月,調任新疆軍區司令員、新疆自治區黨委第三書記(后改任第二書記)。此時,他已是60多歲的老人了,身體狀況也比較差。但鑒于新疆戰略地位十分重要,為抓好軍隊、搞好戰備,父親到任后不顧嚴冬酷暑,先后到北疆、南疆大部分邊防調研。邊防一線的阿克蘇、伊寧、博東、塔城等地的哨所都留下了他的足跡。在掌握了第一手資料后,父親修訂了軍區的作戰預案,制定了邊防建設五年規劃(草案)。
一次,父親到南疆中蘇接壤的地方勘察地形,他爬上光禿禿的大尖山頂,烈日烤得人喘不過氣來。由于連日勞累,他的慢性腸炎犯了,但他忍痛堅持調研,使身邊的人員深受感動。在新疆工作期間,父親的言行充分踐行了入疆前對鄧小平作出的“竭盡全力做好工作,在保衛祖國西北邊疆的崗位上奉獻自己的余生”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