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兒,來生還做你爸爸

這是我聽到的一個真實的故事，一位父親在女兒高考當天不幸去世，但他對女兒的愛卻一刻也沒有停止……

2010年6月7日，是我幺兒參加高考的日子。

重慶的六月，天醒的格外的早。爸爸媽媽早早準備好了你愛吃的海帶排骨湯、咸鴨蛋、粽子和夾心饅頭。爸爸將你送進考場時，約好考完后來接你，中午為你包餃子。

幺兒，在去菜場為你買餃子皮和你最愛吃的麻辣黃辣丁的路上，路邊施工樓上的一根鋼管猝然落下，砸碎了爸爸的承諾，砸碎了你和媽媽的笑靨，砸碎了我們全家的夢想。

我的幺兒，爸爸走了，走的如此匆匆，匆匆地扔下了你們母女倆，獨自飛上了廣袤的天空。

那天中午考試結束的時候，考場外接你的是媽媽，詫異的你到處找著爸爸，啜泣著埋怨爸爸“不守信用”。

你知道嗎，媽媽接你的時候，心早已碎成萬片。她一邊狠心從懷中慢慢放下爸爸冰冷的身子，讓爸爸獨自躺在地上，一邊抹去淚水，趕到校門口，站在你面前強作笑顏。那一刻，堅強的媽媽必須獨自承受一場突如其來的愛的創傷，必須高高擎起那根重如千鈞的愛的接力棒。世上最美的謊言，就從那一刻開始。

“你爸爸接到單位臨時通知，出差了，要到外地去封閉培訓兩天。”

“我們家那邊突然有建筑工地施工，很吵鬧，再說，今天那邊停水停氣了，做不了飯，我們去住賓館。”

“幺兒，爸爸需要封閉培訓兩天，對不起，不能陪你，祝你考試成功，加油!”你的大伯用爸爸的手機發信息給你，隨后立即關機。

爸爸單位的領導親自打電話給你，解釋“情況特殊”，必須由爸爸去，表示十分抱歉，請你原諒爸爸。

報紙、電視決定推遲一天發消息，網絡屏蔽，學校內部一律不準傳播，班主任通知你不上晚自習，老師將復習資料送到你賓館房間……

幺兒，所有的人都在瞞著你，所有的愛都在涌向你。

白天，悲慟欲絕的媽媽穿梭在考場和殯儀館，淚水和笑容交替上演，晚上，一邊是殯儀館里孤獨長眠的爸爸，一邊是賓館里復習迎考的女兒。那一夜，心力交瘁的媽媽睡在你的身邊，側過身去，蒙著被子，牙齒咬破了被角，淚水浸濕了被子。內心的恐懼和孤獨，無人傾訴啊。

“幺兒，媽媽帶你去看爸爸!”第二天的下午，等你四場考試結束后，心碎的媽媽一把把你抱進懷里，那時候，你們母女倆撕心裂肺的哭聲，撕碎了所有人的心，撕碎了山城的天空。

“爸爸，爸爸，你說了來接我，你怎么就這么走了，幺兒來了，你醒醒啊……”你哭喊著撲在爸爸的身上，那時候，爸爸在天堂的夢里，離你很遠很遠，你再也喊不醒深愛你的爸爸了。

幺兒，爸爸走了，爸爸化成一縷輕煙走了，爸爸的印象將從此定格在冰冷的墓碑上，定格在你和媽媽的回憶里。爸爸走的太急了，急得讓我們這幸福的三口之家猝不及防，就像你用淚水寫給爸爸的那篇文章中說的那樣:“有時候望著天空，我都忍不住想，我實在太幸福了。看見我這么幸福，老天爺會不會嫉妒我呀?老天爺果然嫉妒我了，在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天，帶走了我最寶貴的東西，我最愛的爸爸……”

幺兒，不要難過。你還記得高考前幾天，爸爸為了給你減壓，在家里的小黑板上寫了這樣一句話:平靜對待一切!下面還畫了一個勝利的笑臉。你用英文寫下了回答:Love makes me strong(愛讓我堅強)。那個笑臉是爸爸對你最后的祝福，那個回答是你給爸爸一生的承諾:好好生活，為愛堅強。

幺兒，不要哭了。你知道嗎，你是爸爸媽媽從天使那采來的一朵花，上天讓我在咱家做你的爸爸，就是為著一份愛而來——為著和媽媽一起生下你，和媽媽一起呵護你，和媽媽一起疼愛你。在你成長的日子里，給你雨露，給你陽光。在愛的故事里，爸爸為我的幺兒駐守了18年。可是18年，這愛的期限實在太短太短，哪怕再給我一年，或再給我一月，甚至再給我一天:再為我的幺兒包上一頓餃子，再為我的幺兒做一份麻辣黃辣丁，18歲的生日里為我的幺兒點上蠟燭，高考結束后帶上我的幺兒去旅游，親眼看到我的幺兒金榜題名的那一天……

可這一切的一切，都成了一紙空言，都成了祭典上燃燒的紙鳶，飄飛在爸爸孤獨的墳前，飄飛在爸爸愧疚的心田。爸爸就這么匆匆地走了，帶著深深的遺憾走了，爸爸走的很遠很遠，再也回不來了。此生不再，唯求來世，一切的情愿心債唯等來生來還。

幺兒啊，你要記著爸爸的樣子，來生我們還是一家，你還做我們的幺兒，媽媽還做你的媽媽，爸爸還做你的爸爸。

（摘自《散文選刊》2010年第11期）（浩浩長空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