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蛹

那年，我家茅草房的橫梁上住了一窩胡蜂。

一天我突然發覺頭頂有個圓溜溜土紅色的蜂巢，之后眼見它一天大似一天。每日那紅褐色帶黑斑，有小指頭粗細的胡蜂，總是不停地在門縫和窗洞里穿行。應該說，蜂類不但很勤勞，而且還很友善，同時也很謹慎。我多次在開關屋門時碰到從天而降的它們，卻從未受到攻擊。當然，若是我惡意地動手動腳，它們定會毫不客氣地立馬“亮劍”。

一個秋天，父親突然宣布了蓄謀已久的滅蜂計劃。他讓全家出屋，自己則用小噴霧器滿屋子噴灑敵敵畏，然后閉門而出。不久，打開房門，只見一地死蜂，觸目驚心。我趕快用掃帚將其掃進撮箕里，倒出去。同時，父親已從房梁上取下水桶大的一個蜂巢。一家人興奮地剝開比千層餅更薄更脆的巢殼，發現里面是灰白色一層疊一層的蛹房，像寶塔，奇妙而精美。

父親坐鍋熱油，倒入不經淘洗白白胖胖的蜂蛹，用文火將其煎得金黃。最后撒鹽，出鍋上桌，那煎蜂蛹的香味兒直撲口鼻，撩人口舌。禁不住誘惑，我隨手從盤中抓起幾粒就吃，那蛹體外酥里嫩，味美可口?？砷L大后的我，卻再也沒嘗過這道美味。

有人把蜂蛹稱之為“天上人參”，說它是純天然、高蛋白的美味佳肴。蜂蛹在云南這邊的飯店里一年四季都有出售，多以油煎為主，也有清蒸和生猛涼拌等多種吃法，這兩種吃法極少見。還有人用蜂蛹來養羅漢魚。

今年入秋，我在市場上看到出售野生蜂餅的人依舊很多，在飯店里見到的各種蜂類的蜂蛹更是不勝枚舉。有時在一家飯店的冰柜里，就能看到數十斤蜂蛹，那是成千上萬條為人類無邊無底的胃口保鮮著的早夭的小生命，甚至連腳帶翅的蜂老子也混雜了不少。

據說，如今無論多么高遠的地兒，也不管多么高大的樹木、多么險峻的石崖、多么幽深的地底，或是在鋼筋混泥土構建的城市森林里，只要有人發現蜂巢，它不久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通過鈔票構建起的通道，理直氣壯地進入饕餮者的消化系統。但眾所周知，大自然里的許多植物，要靠蜂群來傳播花粉，才能傳宗接代、延續香火。也就是說，無論是在地下還是地上筑巢的蜂類，其再生能力都十分有限，過度地燒挖，勢必造成生態失衡，或物種滅絕。如此說來，人類必須在諸多方面口下留情，方能獲得人與自然的真正和諧，得到生存和生活的安定，也才不會讓一個光華燦爛的美好世界，活生生葬送在我們貪婪的口腹之中。

過去，采蜂蛹，采取的都是誅滅九族一鍋端的極端方式。我想，將來應盡力保護好野生蜂群，并通過它們來實現人工飼養，“煎蜂蛹”這道令人垂涎的美味佳肴，才不至成為令后人忙于考證的一紙蒼白的菜譜。

責任編輯/劉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