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有“鳴鑼開道”,今有“警車開路”,兩物生成雖年月不同,表現形式有別,其本質卻無異。古代官宦出行,定是隨從、兵勇成隊,配銅鑼若干,一路高呼“閑雜人等閃開”,既顯官威又得暢道,此曰“鳴鑼開道”。如今,沒有了“鳴鑼開道”,卻時常能看到“警車開路”,沒有回避的虎頭牌和皂隸,卻出現了警員“靠邊、讓開”等尖厲的警車語言。
追根溯源,還是我們國家專制等級制度及其根深蒂固的等級制度觀念使然。
西周取代殷商之后,推行了一整套政治制度和文化措施,其中最為完善的就是以等級制度為核心的政治制度和社會結構。這個制度明確規定,“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在此前提下,最為顯著的制度特征就是:所有的國家待遇和禮節均呈金字塔的形態,塔尖越高,等級越高,特權也就越大。比如天子吃飯才可以使用九鼎,諸侯可以使用七鼎,以此類推。
盡管這個制度到春秋末年受到了沖擊挑戰,出現了“禮崩樂壞”的局面,但這個制度的基礎卻一直延續下來,并形成強大的社會觀念和社會心理,深深扎根于中國人的骨髓深處。
《論語·八佾》中孔子氣勢洶洶地批評季氏說:“八佾舞于庭,是可忍,孰不可忍也!”原來,按照周禮的規定,在歌舞會的舞蹈演員隊列中,只有天子才有資格每行排八人。而季氏身為諸侯卻膽敢在家廟舞會中使用八八六十四人的隊列,這在孔子看來簡直是大逆不道。
歷史早已成為陳跡,八佾的制度或許早已一去不復返,但是孔子這種視周禮的秩序規則為正道,堅持特權等級思想的觀念,卻逐漸積累形成一種強大的慣性,深深扎根于國人的生活和行為之中。看到這些瑣屑故事,也許就不難理解,為什么“警車開道”在當下中國還會有如此強大的氣場。
(文/寧稼雨摘自《人民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