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只紙蝴蝶無力起飛,像一雙雙落寞的眼睛,望著遙遠的天空。
我剛參加工作時,在東營一家針織廠打工。東營分東城和西城兩部分,西城是繁華的市中心,而東城才剛剛開發。針織廠就坐落在東城,由幾幢樓房和許多活動板房集合而成,四面是一望無際的鹽堿灘,看上去就像一座荒原上的小城堡。
針織廠是清一色的女孩子,但廠內還住著一群男孩子,他們是西城化工廠的職工,兩個工廠同屬一家集團。為什么要舍近求遠把西城的員工安排在東城?那時流行著這樣一種說法:為了讓化工廠的男孩子近水樓臺先得月。
夏天,天氣炎熱,室內似蒸籠一般,吃過晚飯,大家喜歡結伴出來散步。工廠周邊的馬路上、河灘邊,到處都是年輕人。漸漸地,就有了一對對的情侶和他們傳遞給人們的溫馨而浪漫的氣息。
和我同住一室的小曼,是個文靜而俏麗的女孩子,很快就被化工廠的小王給約出去了。不久,小曼說扔下我一個人孤單,非要拉上我。過了幾天,又有一個男孩加入到我們中間來,他是小王的同事小董。4個人一起散步的時候,小曼和小王總是慢吞吞地攜手落在后面,我和小董便識趣地遠遠走開。很快,我就發現了小曼和小王的良苦用心,果然,沒過一個星期,小董就開始單獨約我在黃昏時散步了。那時,我總以為自己不過是個打工妹,很想家,不想在異鄉長久地漂下去,所以,我委婉地拒絕了他,他因此惱恨了我好長一段時間。我因此對他大感失望,心想,呵,愛情就是這樣?一旦被拒絕,馬上就露出猙獰面目。可是一段時間后,他又跑來了,說:“不管你將來走不走,只要你在這兒一天,我就追求你一天。”我聽了又好氣又好笑,覺得他是在胡攪蠻纏,內心十分厭煩,只盼望著快快離開這個鬼地方。
第二年春天,我如愿在家鄉找到了一份工作。離開那天,小曼拖著我,死活要帶我去找小董道別。她說小董正在往回趕的路上,而且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等他回來。那時候沒有手機,沒有任何方式可以聯系到途中的他,我們只好在他宿舍里苦等。為了打發時間,小曼找出剪刀和紙,教我剪些小東西,不一會兒,桌上落滿了一只只紙蝴蝶,無力起飛,像一雙雙落寞的眼睛,望著遙遠的天空。
那天下午,我們最終沒有等到小董。我有些惱,既惱小董失信,更惱小曼多事。
數年后,一個夏日的黃昏,幾經輾轉,我又聯系上了小曼。從她口中意外得知,當日,就在我們苦等小董的時候,他卻在歸途因一場車禍悄然離開了人世。
剎那,我的心一陣絞痛,淚水像決堤的水。恍惚中,有一只紙蝴蝶從我的天空里翩然飛過,那么無助,那么美麗,那么凄愴。
人們說,蝴蝶的物語是相信愛情,是的,相信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