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看見“熟女”這個詞兒是在王小柔的書里。王小柔如是評價好幾百頁銅版紙印刷舉高點兒就直接能當擴胸器械使的時尚雜志——“有那錢本熟女我還買捆蔥呢。”頓時就讓人對“熟女”這詞兒好感倍增,這得是多么熱愛生活的一個群體啊。
不過好感歸好感,卻從沒把這詞兒往自己身上攬過。社會心理學研究已經證實,人對自己包括年齡在內的各種條件總是盲目樂觀,比如認為自己比實際年齡小,說的就是我這號兒人的。奔三的人了,每天還穿一背帶褲滿世界逛蕩,忽略了熟不熟這事兒得是按歲數走,而不是按行頭。
因此當出版社的姐姐給我這本書時,我還美顛兒地就打算看一熱鬧,以為跟最近巨火的某職場勵志劇一樣,講述的是一群白領阿姨勾心斗角的故事。可看了不到二十頁就傻了,書里寫的顧盼和胡美麗這倆八分熟女今年才剛剛二十四歲整。心算了一下,三八二十四,三九二斗七,眼瞅著我都快熟透了,一時間閨中密友人人自危。
女人不比莊稼,趕不上一年三熟的好天兒,這一茬兒就是這~茬兒。
世間愛情故事大抵有兩大套路:小王子愛上灰姑娘,或者癡心女子負心漢。《熟女八分》顯然是前者。顧盼這貌不驚人的小妞兒同時被一個像陳道明的、一個像裴勇俊的,外加一個像金城武和吳克群混合體的男人喜歡著。跟裴勇俊談場戀愛,跟金城武小小地暖昧,跟陳道明修成正果。不過三俗如我就愛看這樣的狗血劇情。驕傲使人落后,意淫使人上進。
現實中從未幻想過有白馬王子出現的情節,即使這年代還有身家清白、溫其如玉的小王子,我也不蹭那水晶鞋。要非因陋就簡地往小王子必經之路上扔雙千層底兒,估計王子拎著鞋也得不死不休地滿世界尋我去,一邊兒找還帶罵街的:“這你媽誰給我下絆兒呢。”我說我就圖王子又不指望白馬,人對了騎豬來也行。我娘親坐在沙發上使勁兒自我一眼,曰:“死了心吧,豬不讓上二環。”
風花日將老,佳期猶渺渺,騎大牲口趕路的王子們全六環外堵著呢。于是各種成色的熟女們,五分熟的、七分熟的、糖心兒的、頂花帶刺兒的、糊了的,全都親自披掛上陣,逢山開路,遇水搭橋。熟女們以自己有或者沒有的堅強、勇敢、獨立而驕傲,好女人的標準寫下來乍一看跟形容斯巴達三百勇士似的。
沒時間優雅,沒時間細膩,顧盼和周嘉舫的起承轉合都是一場鬧劇。好了傷疤忘了疼,疼也不再是刻骨銘心、抽絲剝繭的那種疼,而是摔倒了趕緊爬起來,別坐在地上欣賞自己剛砸出的那個坑的那種皮外傷。免疫力差的拿嘉士伯當云南白藥糊兩天,皮實的自己就長上了。何必等三五七個月再走出失戀陰影,不傷筋不動骨的,做個姿態白耽誤時間。
于是像顧盼和胡美麗一樣野草式見風就長的我們成了主流。時代造就人。在每天刨食兒奔命的日子里,柔腸百轉如林妹妹也再顧不上為寶二爺少看了她一眼而坐家里傷春悲秋得擰巴好幾天。朝朝暮暮的柔情似水或者轟轟烈烈的不死不休哪里比得上一幅金鐘罩鐵布衫式的玲瓏身段兒冷酷心。
把《熟女八分》推薦給眾閨蜜,不是為流暢的語言或者看起來輕松、細琢磨卻揪人心的情節,因為那場景那對話那匆匆來去的戀情那份糾結和期盼都太令人熟悉。你是顧盼,你是胡美麗,你還是默林,故事里認真生活的八分熟女,總有~個即將是、曾經是、或此時此刻就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