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是由程勇江的一次大意引起的。
那是一個風雪交加的上午,程勇江開車送領導到市政府去開會,早晨走得急,就忘記自己的駕駛證和行駛證都落在換下的衣服里了。程勇江不習慣將證件放在車上,他擔心如果車子被盜,那樣就給盜賊轉賣行了方便。
“靠邊停車!”
兩個二十出頭、穿交警制服的小伙子攔住了車。
程勇江是老司機,對交警查車并不緊張,他緩慢地靠邊停車后。就去自己的衣袋里摸證件,沒有摸到,突然想起兩證沒有隨身帶著,這時,他的臉色就變了。
“您好!”程涌江連忙下車,點頭哈腰的。雖然交警是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程涌江已經四十多了,他還是稱呼交警為“您”:“請問。您有什么事嗎?”
“你超速了。需要對你進行處罰。”
“沒有啊,我跑得不快。我今天跑得很小心,只有六十邁。”
“你承認六十邁就好。”一個胖一點兒的交警拽著程涌江來到路邊的一棵枝葉茂密的大樹前,撥開一根樹枝,赫然露出一個警示牌。胖交警“啪啪”地拍著牌子,說道:“看好啦,限速四十邁!”
天呀!這可是一條雙向八車道公路,跑八十邁都正常,竟限速四十邁;這還不說,只說這警示牌,藏在樹葉后,如果不知道的,即便是戴著放大鏡也看不見啊,這不是純粹設陷阱嗎?!
“把駕駛證和行駛證拿出來!”
想歸想,做不做又是另外一回事,程涌江可不敢得罪交警:“嘿嘿,對不起!今天換衣服,把倆證落家里啦。”
胖交警也笑了笑,說:“那就怨不得我了,把車留下吧,明天帶證件到交警服務大廳處理。”
“別,別……”程涌江拉住胖交警開單的手。人家的口大,他只能哀求,就差跪下啦:“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就原諒我這一次吧。你把車扣下,我們就沒法走啦。這么冷的天,你就可憐可憐我們吧。”
“你們冷?我倆兒比你們可冷多了。”瘦交警在手上哈了哈氣,說。
“別理他們,這樣的人太多啦。”胖交警說,“我們按章處理就是了。”
“不必這樣吧?給我個面子!大家現(xiàn)在也算認識啦,你今天就放我們這一次,以后你有什么事到了龍城,就給我打聲招呼。”
一個四十七八歲的中年人從車上下來,提出了請求。
“哦,他是龍城文化局的袁局長,這是他的工作證。”緊跟著中年人下來一個戴眼鏡的人,他拉著胖交警解釋道。
“龍城文化局?”胖交警沒有買賬,他把工作證擋在一邊:“文化局長的征件能起什么作用?局長,局長就可以不遵守交通規(guī)則?!”
袁局長的臉上立刻變了顏色,嘴張了張,沒有發(fā)出聲音。
“不是那個意思,不是那個意思。”同時下車的一個約五十多歲的老者趕緊解釋:“小伙子,毛主席說:人吶,沒有不犯錯誤的。犯了錯誤怎么辦?改嘛!改了就是好同志。總書記也說:和諧社會,以人為本。所以嘛,就原諒我們這一次吧,如何?”
“你是什么人?”瘦交警遲疑了一下,問。
“我叫張軍青,是作家,還是律師,這些是我的證件,可以留在這里做抵押。”
“作家,律師?這都是些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胖交警說,“不用說啦,我也不需要這些。今天必須把車留下。”
“我認識市政府分管公檢法的趙副市長。”袁局長不甘心,“我給他打個電話,請他幫忙解釋一下如何?”
胖交警撇了撇嘴,說:“我還認識省長呢!有什么用?不用啰嗦啦,把車鑰匙交出來!”
風更大了,雪花兒旋轉著,一個勁兒地向脖子里刮。
眾人無計可施,大眼瞪小眼,只有程勇江還在做最后的努力:“現(xiàn)在,我們拿出什么證件來你們才能不扣車啊?”
“除了駕駛證和行駛證,什么證件都不好使!”胖交警說得斬釘截鐵。
“必須把車留下嗎?你再說一遍!”
一個人突然一把揪住胖交警的脖領子,直接把他拎離了地面。
他叫覃景育,是張軍青的外甥,因為也到市里辦事,便搭了這輛車,這時他從車上下來。覃景育本身就膀大腰粗,又會點兒功夫,眼睛一瞪,更加嚇人。
“你,你,你是千什么的?”胖交警結巴著問。
覃景育一手繼續(xù)拎著胖交警,一手從衣兜里拿出一本證件,在胖交警面前晃了晃:“看好了,這是釋放證。老子八年前把一個不給我面子的小子打了個半死,蹲了八年大獄,兩個月前才出來。今天你要是還敢得瑟。老子照樣收拾你。”
“松手,松手。”瘦交警急忙解圍,“你們走,你們走,我讓你們走行吧?”
“我們可以走了嗎?!”覃景育沒有松手,他厲聲問著胖交警。
胖交警點頭如搗蒜:“您走,您走,您走好!”
一行人松了口氣,回到車上。
“景育,你什么時候傷過人,什么時候蹲的大獄,又是什么時候出的獄,我怎么一點兒印象也沒有了呢?”張軍青不解,急忙問道。
“姨夫,您記得一點兒都沒有錯,我本來就沒有打人、入獄的事。”
“那你的釋放證是怎么回事?”
“那是我花二百塊錢買的。”
張軍青生氣了:“你買這么個東西干什么?”
“嘿嘿,這個證件比好些證件都管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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