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怪物到表演大師

盡管對普通觀眾來說，他的臉還很陌生，但很多業內人士都覺得他早已超越了這個時代的所有演員，奧斯卡肯定他也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丁丁已經痛苦了80年。這位“世界上最偉大的小男孩”，曾在埃爾熱的筆下經歷了無數的探險，戴高樂說：“生活的坎坷能和我相比的，世界上只有一個人，就是丁丁。”

然而，誕生于1943年的丁丁，卻在舞臺劇、傳統二維、定格動畫、紀錄片乃至真人電影上，全部以折戟告終。

丁丁遇到斯皮爾伯格

1947年，一家比利時電影制片廠曾率先嘗試拍攝黑白逐格動畫電影《丁丁與金鉗蟹》。可惜由于技術限制，丁丁表情呆板，行動遲鈍，只面向公眾放映了一場，制片廠便宣告破產。

這次失敗成為丁丁的夢魘。之后的動畫長片《丁丁在鯊魚湖》由于情節拖沓、角色夸張而嚴重背離漫畫。而法國人拍攝的《丁丁和金毛羊》，讓大家真正認識到真人電影并不適合丁丁。盡管飾演丁丁的演員讓·皮埃爾完全按照漫畫找來，讓埃爾熱“一見傾心”，但飾演白雪的若干條真狗卻成為最大的敗筆。要知道，沒有電腦特效的話，就是讓它們上十年表演訓練班，也演不出白雪“劇烈”的心理活動。

1941年，埃爾熱連續為布魯塞爾當地劇團創作了兩部舞臺劇丁丁，但他最終發現，舞臺劇根本無法將丁丁的光芒展示出來，畢竟丁丁的魅力來自他行走冒險于世界的廣闊天地，而非劇院的小小舞臺。

直到丁丁遇到斯皮爾伯格。這位大導演曾執導《E.T.外星人》、《侏羅紀公園》與《奪寶奇兵》，電影收入在全球粗估已超過85億美元。

事實上，斯皮爾伯格“認識”丁丁已有20年。1981年，《奪寶奇兵》上映之后，斯皮爾伯格發現，“TinTin這個單詞在法語影評中出現的頻率很高，”在助手的幫助下，斯皮爾伯格第一次聽說了丁丁的大名。

1983年，斯皮爾伯格約好埃爾熱見面談電影改編版權一事，但離約定時間還有幾周時，埃爾熱去世了。不過，埃爾熱的遺孀芬妮最終決定把電影版權賣給斯皮爾伯格。

鑒于之前丁丁在多種藝術形式上都曾遭遇滑鐵盧，斯皮爾伯格遲遲未將丁丁搬上大熒幕，但隨著動作捕捉技術的成熟，這位丁丁的忠實粉絲等來了機會，他發誓要解決80年來丁丁遭遇的所有問題。

于是我們終于看到丁丁領著機靈的白雪，與阿道克船長一起，在船艙內上躥下跳、從海上逃到陸地、開飛機騎駱駝、一路與壞人斗智斗勇。“我們從每個角度研究人物，確保他們具有與埃爾熱畫筆相仿的風格，我們敢說，阿道克船長的特殊臉部造型，絕對有埃爾熱畫作的神韻。”斯皮爾伯格說。

而飾演阿道克船長的這位天才叫安迪·瑟金斯，用《猩球崛起》導演魯伯特·瓦耶特的話說：“瑟金斯就是我們這個時代的卓別林。”

“喂，咕嚕姆！”

瑟金斯并不是唯一一位從事“表演捕捉”的演員，但他絕對是當中的大師。從《指環王》中的怪物咕嚕姆，到《猩球崛起》中的凱撒，他憑借出神入化的表情和動作，成就了超越傳統概念的虛擬角色。

回到本世紀伊始，彼得·杰克遜已籌備多年的《指環王》被提上開拍日程，彼得邀請瑟金斯為咕嚕姆配音。但隨后不久，瑟金斯與導演商量親自扮演這個角色。導演在看過瑟金斯對角色的示范后，立即告訴劇組停下原有計劃，決定采用“動作捕捉”來拍攝。

就這樣，瑟金斯穿上了布滿光學反射點的動作捕捉服。由于當時的動作捕捉技術還不成熟，表演成為一個復雜繁瑣的過程：首先瑟金斯要與飾演對手戲的演員演一遍，然后他單獨再到攝影棚里，穿上特制的服裝，對著空氣重復剛才的表演，這一遍用于收集動作捕捉數據。

同時，威塔工作室的動畫師們收到瑟金斯的表演數據，并根據他的動作、聲線和面部特征來制作咕嚕姆。咕嚕姆的CG動作完成后，被重新安放到第一遍所拍攝的鏡頭中，替代瑟金斯本人的形象。

盡管后期制作遠比表演耗時更多，但瑟金斯的表演仍被認為是最關鍵的部分。咕嚕姆是個具有雙重人格的角色，一面是仍保有善良的“史麥戈”、一面則是至尊指環王的奴隸“咕嚕姆”。“史麥戈”及“咕嚕姆”互相爭吵的情節，被視為安迪在《指環王》三部中的經典表演。

《指環王》上映后，這個角色大獲贊賞。《娛樂周刊》稱，“盡管我們不知要如何評價安迪·瑟金斯這個人，但他確實賦予咕魯鮮活的生命力，在他之前沒有人能打破電腦特效與傳統表演的界限。”

盡管只是幕后功臣，但隨著《指環王》制作花絮大量曝光，瑟金斯也有了被人當街認出的經歷。“幾年前在迪士尼樂園，一個女孩突然抓住我大哭起來，她緊緊抓住我不讓我走，直到她的家人把她拉開。接著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街對面的人群中有人喊到，‘喂，咕嚕姆！’”

“我簡直就像圣誕樹一樣”

《指環王》三部曲后，彼得·杰克遜又邀請瑟金斯出演了《金剛》。瑟金斯花了兩個月時間，在倫敦動物園和4只猩猩生活在一起，還去了盧旺達觀察山地大猩猩。

與咕嚕姆不同，拍攝《金剛》時，表情捕捉技術已經成熟，瑟金斯眨眼皺眉都可以形成金剛特有的喜怒哀樂。當然，這是有代價的，拍攝期間他每天都得穿上一種定制的道具服，臉上密密麻麻地貼著132個用于產生數據的傳感器。用瑟金斯的話來說，“我簡直就像圣誕樹一樣。”

2011年，瑟金斯再次飾演猩猩。《猩球崛起》中領導猩猩鬧革命的凱撒，稱得上是今年銀幕上最讓人印象深刻的角色之一。

在《猩球崛起》中，瑟金斯要呈現出凱撒的各種狀態：襁褓中賣萌的“嬰兒”、聰明仗義的少年猩猩、動物收養所里的“抓狂”成年猩猩、富有城府的“越獄者”，最后是揭竿而起的猿族大佬。

基于此，影片對角色外形和情感表達的真實度要求，都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拜技術進步所賜，瑟金斯得以在影片中展示高保真的演技。《紐約時報》評價：“當凱撒越來越多地用眼神中表現出它的憤怒，你看到的將不僅僅是一次最有表現力的數字魔術，而是一個亦真亦假、時而狂暴、時而顯露理性的角色。”

事實上，在《指環王》時期運用的“動作捕捉技術”，到詹姆斯·卡梅隆拍攝《阿凡達》的時候，已經有了質的飛躍。作為“技術大神”的卡梅隆，根本不滿足于傳統動作捕捉技術，他認為這樣拍出來的角色都一臉死氣，沒法讓觀眾入戲。于是在他的帶領下，技術人員開發出了一種頭盔式的“表情捕捉系統”。

卡梅隆認為，這種“動作捕捉技術”應更名為“表演捕捉技術”，因為CG角色所傳遞出來的情感，就是演員們的真實演技。在《阿凡達》的基礎上，威塔工作室開發了新的“臉部肌肉組織模擬技術”，大大增強了角色的面部表現。

當“表演捕捉技術”發展至此，對于演員的細節表現要求也達到了新的高度，在本質上說，《猩球崛起》對演員的依賴多過對技術的驅使。

安吉麗娜變成面癱

加州普雷亞維斯塔捷安特片廠——《丁丁歷險記》的動作捕捉攝影棚。所有演員都穿著“潛水服”一樣的表演捕捉裝備，站在電線、鋼架、木板和成百的攝影機之間，沒有任何真實道具，他們只能按照導演的需要，做出騎駱駝、開車等各種動作，或是想象自己正在驚濤駭浪之中。

事實上，當觀眾坐在電影院里，看著丁丁和阿道克船長經歷各種冒險時，根本想象不到這所有的拍攝都只是在攝影棚里完成的。在這里，別說輪船、摩托、沙漠、駱駝了，連塊像樣的墻壁都找不到。

攝影棚里，扮演丁丁的杰米·貝爾和扮演阿道克船長的瑟金斯站在兩塊像紗窗一樣的板子之間。一個推開紗窗走進去，另一個又跟進來，然后瑟金斯用手在空中抓了一把。這就是船長與丁丁在船艙內第一次遇見對方并脫帽問好的情景。

這種全新的拍攝方式無論是對演員還是導演而言，都是極大的挑戰。湯姆·漢克斯縱有天大的能耐，當臉被貼上無數個紅外感光點之后，演技也變得平庸；《貝奧武普》則讓安吉麗娜·朱莉成為面癱；盡管經驗豐富如斯皮爾伯格，也在“開拍很久之后才適應過來。”

只有瑟金斯覺得這次的拍攝“無比輕松”，因為他幾乎不需要再去適應表演捕捉裝備帶來的干擾。同時，他還兼職當了一回表演捕捉導演，不時給導演一些自己的建議。

在攝影棚，斯皮爾伯格在人群中走動著，偶爾低頭看看他的“手柄”。在神奇的手柄中間有一塊跟iPad差不多大小的顯示器，上面顯示的正是3D虛擬影片。就技術而言，這是一次巨大突破，因為之前的動作捕捉拍攝現場，主創們并不能即時看到畫面成像的效果。

用表演改變世界

讓瑟金斯感到高興的，不僅是影片對他表演的精確還原，隨著技術發展，如今他要面對的，已經不再是室內攝影棚與獨角戲的綠幕，而是親眼可見的開闊外景。

《猩球崛起》影片視效總監丹·雷蒙表示：“過去動作捕捉系統主要是光學式，但無處不在的干擾光線對動作捕捉技術來說非常危險。所以，我們改進了貼在演員身上的動作捕捉標記。LED與動作捕捉系統的相機快門協調發出短促而強烈的紅外線，能穿透環境中的背景光，為我們的系統拾取一個良好、干凈的標記信號。”

但不論媒體和觀眾如何被他的表演打動，瑟金斯的動作捕捉始終未能得到學院或者其他重要獎項的肯定。2002年，學院評委們以“咕嚕姆是經過電腦特效處理的”為由，將瑟金斯拒之提名門外。

直到現在，仍然人問他，“你是給咕嚕姆配音的？”這讓瑟金斯非常生氣，“已經十年了，表演捕捉仍被大眾嚴重誤解！我演了咕嚕姆，我演了金剛，捕捉也是表演！”瑟金斯認為，業內對這種表演顯然存在某種程度的恐慌，“因為如果這個技術推行，很多演員就無法在大銀幕上露面，我猜這可能會讓一些演員有反對意見，因為他們覺得自己最大的優勢就是那張臉。”

盡管對普通觀眾來說，他的臉還很陌生，但很多業內人士都覺得他早已超越了這個時代的所有演員，奧斯卡肯定他也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事實上，今年風向已有改變。北美很多媒體都或明或暗地在文章中提到，奧斯卡總該給“動作捕捉第一人”嘗點甜頭。

瑟金斯承認自己曾經很有野心：“當我還是年輕演員的時候，我就相信表演的作用就是要改變社會，甚至改變世界。”事實證明，在多年以后，他做到了這一點。

TIPS

關于安迪·瑟金斯

Andy Serkis

1964年4月20日生于英國

畢業院校： 蘭卡斯特大學視覺藝術系

家庭：父親是常駐巴格達的婦科醫生，母親則在英國開設一所殘疾兒童學校。安迪與女演員勞瑞尼·阿什博內在2002年結婚，如今育有三子。

業余愛好：他酷愛登山，1999年曾登上海拔4478米的馬特洪峰。

曾獲獎項：2003年土星獎最佳男配角(《指環王2：雙塔奇兵》)；2005年金球獎電視電影最佳男配角提名(《朗福勛爵》)；2010年英國電視電影學院獎最佳男主角提名(《性、毒品和搖滾樂》)。

其他事業：安迪曾參與游戲《天劍》的制作，執導故事并為角色提供表演捕捉。此外，他還開設了一所表演學校，旨在培養表演捕捉人才。

TIPS

“動作/表演捕捉”

Q

什么是動作捕捉/表演捕捉？

A

動作捕捉技術(Motion Capture)是一種用來記錄人體動作，并將其轉換為數字模式的技術。目前趨向“表演捕捉技術”(Performance Capture)，現階段兩種叫法經常混用。

Q

哪些角色是動作捕捉完成的？

A

《指環王》里的咕嚕姆、《金剛》里的金剛、《加勒比海盜》里的章魚船長、《圣誕頌歌》中的斯克魯奇、《阿凡達》的納威人和《猩球崛起》的凱撒等角色。

Q

哪些角色非動作捕捉完成？

A

《侏羅紀公園》里的恐龍，是由手工動畫和物理模型結合制作的；《哈利·波特》系列里的各種生物，包括家養小精靈多比等，均是通過電腦動畫制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