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個世界改變了。”這是史詩奇幻巨著《指環王》開篇第一句話,大作家J.R.R.托爾金這句話原本指向人類工業時代的到來,而近一個世紀后的我們,又到了重復這句話的時候。
“語言的誕生,使人類大腦第一次發生質變,而互聯網是第二次,它正在把人類的專注與思考能力撕成了碎片。”美國暢銷書作家,曾任《哈佛商業評論》執行主編的尼古拉斯#8226;卡爾在他震驚全球的社科書籍《淺薄》(The Shallows)一書中提出的觀點,引發了一場關于“互聯網是否讓人類變淺薄”的時代大辯論,全球109位哲學家、神經生物學家、社會學家和其他領域的學者都熱議其中。
“在中國旅行時我發現,城市遍街按摩店而書店寥寥無幾,這里有全球數量最多的網民,但這里人均每天讀書不足15分鐘,人均閱讀量只有日本的幾十分之一,中國正在淪為‘低智商社會’。”日本著名管理大師大前研一新著《低智商社會》中的這段話,近段時間在網絡熱傳,繼而引發了關于“中國會不會淪為低智商社會?”的中國網民大討論。
當然,互聯網是否讓人類變得淺薄,還是一個尚待論證的時代課題。同樣,人均每天讀書不足15分鐘,就和社會智商高低劃等號也有失偏頗。但中國年輕一代,大部分人不再習慣記憶、專注和思考卻是不容否認的事實——
你有沒有發現,你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全神貫注地閱讀過一本書籍了?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每天都在如饑似渴地瀏覽各種信息,卻始終無法停下來獨立思考一個哪怕很簡單的問題?你是不是從不記憶任何資料、不思考任何問題、不獨立撰寫任何文案,只依靠搜索引擎的強大功能,用復制、粘貼鍵完成所有的案頭工作?你是不是在本該打開電腦專注工作的時候,卻在處理著形形色色的信息:QQ、MSN、微博、淘寶、電郵、炒股大智慧,甚至還有下了一半的圍棋?你是不是花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和于丹老師的“心靈雞湯”版《論語心得》約會,卻從沒想過親自讀一頁《論語》,了解一下孔老夫子與于丹老師講的是不是一回事?你是不是聽了養生“磚家”的“綠豆包治百病”,聽了日本核輻射會污染中國的鹽巴的空穴來風,立馬火急火燎去排隊搶購?你是不是一看社科、歷史、地理這類節目就頭大,只對《中國達人》、《非誠勿擾》、《天天向上》,這些“真人秀”的綜藝節目無比投入,甚至還堅信這些節目全都是真的?
由此可見,“低智商社會”的一個最重要的特點——“低智商社會”中的人懶得記憶、獨立思考和深度思考,只希望有人把通過記憶和思考過后的答案直接告訴他們,這個“人”,可能是無所不知的網絡,也可能是貌似資深的專家,或者是以公信自居的媒體。
淺薄并不可怕,只要還能羞于淺薄。可怕的是,如果有一天淺薄淪為了時尚,整個社會,人人都以淺薄為榮,以輕浮為傲,或許有那么一天,我們真會被日本人不幸言中,淪為了低智商社會。
互聯網正在掏空我們的大腦?
“從早上一睜眼開始,去哪兒吃早飯,坐哪路車,上班的文案怎么寫,下班之后去哪K歌,明星們的八卦,唱什么歌最流行,侃什么話題最熱門,哪里有購物打折,身體不舒服是怎么回事,甚至忽然想知道某個久違的朋友的近況,不用回憶、思考、判斷、選擇,只要立馬上網搜索一下,讓網絡幫我搞掂一切。”——網友“非人在線”告訴記者,他無法想像如果有一天網絡從他的世界消失了,他該怎么生活?“我在享受互聯網帶來的便利時,也為此付出代價,我像得了健忘癥一樣記不住一個電話號碼;我無法離開網上的‘模板’自如地書寫一份文案;我無法離開網絡去判斷一個社會事件的道德是非,我甚至不能在斷網的情況下‘思考’一個僅僅關于衣食住行的簡單問題。”“非人在線”無不憂心地說。
互聯網對大腦記憶力、思考力、專注力的影響,海南師范大學文學院教授、研究生導師張浩文打了一個形象的比方:“互聯網就像一個琳瑯滿目的超市,永遠會以不同的方式誘惑我們。當我們打開第一個網頁的時候,誘惑便緊隨不舍,一條新聞跟著一大串的相關新聞,一條資訊緊接著一長條的相關資訊;看不完的圖片,聽不完的音樂,讀不完的文章……我們為了看到更多的內容而不斷地點擊,不停地,并且迫切地從一個鏈接進入到下一個鏈接,直到關掉所有網頁的時候突然意識到,這場網上‘沖浪’似乎一無所獲,因為大腦能記住的東西,屈指可數,還大都是一些毫無意義的信息碎片。試想,你連記憶都只剩下了碎片,還如何談得上學習和思考? ”
以色列一家“點擊報告”公司對全球100萬名網站訪問者的調查數據,也佐證了這一點:人們在轉入下一個網頁之前瀏覽當前網頁的平均時間為19-27秒。在這么短的時間內閱讀上千文字,大腦就完全變成一個高速數據處理機,根本無法進行記憶和思考。
近日,日本北海道大學醫學院一位神經學教授對150名20至35歲的網民進行調查后指出:“如今的年輕人正在變得越來越愚笨,他們過分依賴網絡,自己卻失去了學習和記憶新東西的能力,這是一種典型的大腦退化癥。”上海榮格心理研究中心的王國榮博士,解釋了這一現象:“科學研究早已揭示,記憶在大腦中固定,需要約一個小時。如有任何中斷,即使是簡單的分神,都會把萌芽狀態的記憶內容從頭腦中清除。而人類對事物認知能力的深度不是生而就有的,需要長期對記憶力、思考力、判斷力的培養,尤其是青少年的大腦開發尚處在萌芽階段,對信息的駕馭能力有限,在網上大量瀏覽,極容易因為抉擇太多而無法把握自己。 網絡為個人記憶提供了非常便利的補充。但是,當我們開始利用網絡代替個人記憶,從而繞過鞏固記憶的內部過程時,我們就會面臨掏空大腦寶藏的風險。”
“娛樂至死”動搖思想根基?
網名“愛誰誰”的大學生在她的QQ日志上寫著:我的盆友、童鞋、筒子,我的飯鬧、叫驢、鴨梨,我把他們都寄存到你這里,七小時后再還給我。這句話的非網絡解讀是:我的朋友、同學、同志,我的煩惱、焦慮、壓力,我把他們都寄存在你這里,七小時后再還給我。
“在國外,這種網絡語言的扭曲化很少見”,英國牛津大學語言文學博士、海南大學三亞學院外語分院院長助理唐蔚明教授告訴記者,國外網絡語言多為縮寫(例如thanks縮寫為thx,facetoface縮寫為f2f)不同的是,中國的網絡語言除了同音,面目全非,完全被娛樂化了。“如此下去,再過幾代人,中國幾千年的文化不知能否得以傳承?”唐蔚明憂心忡忡地說。其實,網絡語言的娛樂化,只是中國式互聯網娛樂化極小的一部分。娛樂至死,已成為網絡紅人的通行證。芙蓉姐姐扭成S形快速走紅,鳳姐一番出位言論也能走紅,獸獸一段艷照視頻瘋狂走紅,甚至連“賈君鵬”、“小月月”這樣的荒誕、虛擬人物,也在推手們的精心策劃下和網友們的狂歡中意外走紅,真的是浮云滾滾,流星遍地,膚淺雷人。除了網絡,各大電視臺層出不窮的脫口秀、真人秀,還有五花八門的戲說歷史劇、穿越歷史等連續劇,已經到了專拿膚淺和惡俗忽悠大眾的程度。
學者陳丹青曾感嘆道:“在空前便利的傳媒時代,膚淺正成為一種病毒,我們比任何時候都聰明,也比任何時候都輕飄。”
接受采訪時,唐蔚明教授一再呼吁:“屏障和管制并不會禁錮人們的思想,娛樂才是思想的大敵,人們會在娛樂的麻痹下,漸漸失去思想的力量,失去文化的根基,就像青蛙不會死在沸騰的油鍋里,溫水才是致青蛙于死地的武器。”
淺閱讀正在推波助瀾?
與互聯網伴隨而來的是,“淺閱讀”正在盛行。
短短一兩年時間,微博在中國的空前繁榮,就是淺閱讀在中國盛行最精準的注解。無數微博英雄前仆后繼,無數微博語錄繁星億萬,你只需要一部手機,就可以隨時隨地寫作和閱讀這些碎片式的信息。海南大學人文傳播學院教授李益告訴記者:“其實,早在微博盛行之前,‘段子體’已經成為中國大眾閱讀的主要方式了。我們說文章要講究鳳頭豹尾豬肚,段子體因為短小,往往只有鳳頭豹尾,或者只有鳳頭或者豹尾,沒有厚重的豬肚,看上去很美,但無法給人帶來豐富的情感思維和深度的邏輯思考。一個事情要說清楚,要有結論,還要有得出結論的過程和證據,沒有了過程,這個結論就很難真的讓人記住,只是剎那間的感悟而已。因此,只讀段子,會讓人的思維簡單化,認識淺薄化。”
近段時間,日本著名管理大師大前研一新著《低智商社會》中關于中國正在淪為“低智商社會”的觀點,在中國網民中引發了熱烈討論,支持日本專家這一觀點,其中最重要的論據就是中國人均每天讀書不足15分鐘,人均閱讀量只有日本的幾十分之一。當然,人均每天讀書不足15分鐘,和社會智商高低也并不是劃等號的。但中國人均閱讀量偏低卻是不爭的事實:2010年我國國民年人均閱讀圖書只有4.25本,就這可憐的4.25本書里,主要還是以勵志、言情、武俠、靈異、穿越類快餐式書籍居多,而同期發達國家的人均年閱讀量都在10本以上,以色列、丹麥、瑞典等國甚至高達四五十本。
上海榮格心理研究中心的王國榮博士指出,一個受過教育的民族,如果普遍放棄深閱讀是很可怕的現象。深度閱讀,是一項復雜的腦力活動,是培養分析能力的最佳途徑之一,而缺乏閱讀的一個直接后果就是思考能力的下降。 “很多學者跟我交流時都說到,以前花幾個小時閱讀和思考是一件很自然的事,現在看上兩三頁,注意力就開始游移不定,就會感到心緒不寧,思路不清,于是開始找點別的事做。深度閱讀,已經變成了費力掙扎的苦差事。學者尚且如此,更何況普通的中國人?”
他擔憂的是,在丟掉深度閱讀的同時,中國人正在丟掉的是大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