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具貓

李郎中有五個兒子，為給他們娶親耗費了他畢生的積蓄，元氣大傷。輪到給最小的兒子老五娶親，已經是家徒四壁，身無分文了?？膳接惨g磚瓦房，否則這門親事告吹。為了湊錢只能賣那只心愛的玩具貓。大概也值二三十塊大洋，湊一點算一點吧。

早些年，李郎中經常在四鄉八村行醫，口碑甚好。有一次他給喬老太太治病，經過十多天的精心治療頑疾痊愈?？蓡汤咸乙回毴缦?，無錢支付醫藥費。喬家以前在這里是大戶人家，祖上曾做過一任道臺，頗有錢財，后輩兒孫經營不善，家道逐漸敗落，到了喬老太太這一代上已是吃了上頓沒下頓的窮苦之家了。

喬老太太說，李大夫，我家沒錢了，用這只玩具貓抵作醫藥費，怎樣？喬老太太說著從床頭柜里拿出一只渾身漆黑的玩具貓。貓憨態可掬，一對眼珠爍爍放光。這玩具貓是祖傳的寶物，老爺子生前最喜歡它。

李郎中用手一舉貓，發現貓身很重，看起來似乎是用黑鐵鑄就的，不過那一對貓眼則是珍珠的，也值些錢。于是他說，這個也可以，我拿回家給兒子們作玩具耍。隨手放進藥兜中。

說實在的，李郎中也喜愛這只玩具貓，多年來一直放在箱底，很少拿出來把玩?？傁胫菍毼锬芙o全家帶來好運。如今迫于兒子的婚事，不得不拿出來到鎮上換錢了。

小鎮上來了兩位商人，都是收購皮貨和珍貴藥材的。一個叫付強，從山東來。另一個叫劉春，是打河北來的，一同住在鎮上的鄭記客棧。二人一見如故，氣味相投，很快成為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這天，付強在客棧整理收購來的貨物，劉春獨自一人徜徉在街頭。忽然，耳旁傳來一個老漢滿是滄桑的聲音，賣貓呀，賣貓呀。

劉春循聲看去，一位老漢身旁放著一只玩具貓在叫賣。上去拿在手里挺沉的，像是用黑鐵鑄成的，眼睛是兩顆珍珠，便說，老人家，貓的兩顆眼珠賣嗎？

李郎中思忖片刻說，賣，價錢給得合理就賣。

二十塊大洋，怎樣？劉春試探著問。

二十塊？那貓眼可是珍珠的，不止這個數吧。李郎中瞅著劉春的臉說。

再加五塊。

行。

李郎中心里竊喜，他想著能賣十塊大洋就知足了。

劉春高高興興地回到客棧，對付強說，我今天真走運，花二十五塊大洋買了兩顆大珍珠。

付強一看這兩顆珍珠，少說也值上百塊大洋，忙問劉春是怎么回事。劉春說明了事情的真相。付強忙問劉春，那老漢在街上嗎？

劉春說，他還在原處，想賣掉那只鐵貓。

付強連忙跑到街上，對李郎中說，這玩具貓賣多少錢？

今天這是怎么了？好運來了推也推不開，剛才一個人買走兩顆假珍珠，這又來了個要買沒眼珠的瞎貓。多年的閱歷暗示他，買主是想急于得到這瞎貓，不能貿然表態。李郎中說，先生，你出個價吧！并解釋說這貓是他的心愛之物，要不是兒子娶親缺錢，是不會賣的。

付強說，買賣歷來是賣主定價，從無買主出價之理。

李郎中說，今天是先生欲購我貓，而非我求先生，先出個價，有何不妥呢？

會強眉頭蹙了須臾說，二十塊大洋。

李郎中一驚，原以為能賣三五塊大洋，沒想到這位客官開口就是二十塊，見好就收吧。

行，二十塊就二十塊。李郎中激動得有點口吃，生怕客官反悔。

付強付清錢，抱著鐵貓回到客棧。

劉春見后嘲笑，你呀，笨死了，花二十塊大洋買個沒眼珠的黑鐵貓。

付強悶聲不響地坐下擺弄琢磨這只鐵貓，他用小刀無意刮了一下鐵貓的腳，當黑漆脫落后，露出的是黃燦燦的一道金色印跡。他高興得大叫起來，啊，這是只純金貓。

原來，當年鑄造這只金貓的主人，怕金身暴露帶來不測，將貓身用黑漆漆過，儼然一只鐵貓。

劉春后悔得要死，這些年白活了，上天眷顧誰就是誰的。

付強轉過來譏笑他，雖然你走南闖北，社會經驗豐富，但缺乏一種思維的方法，分析和判斷事情不夠全面深入。你應該好好想一想，貓的眼睛既然是珍珠做成的，那貓的全身會是用不值錢的黑鐵所鑄嗎？

劉春急火攻心，大病一場，險些駕鶴西去。

后來，李郎中從鄭記客棧的老板口中得知事情的真相，當夜就病了，三天后死了。入殮時，家人發現李郎中雙眼呈兩個黑洞。在場人全都奇怪，有人猜測，那眼珠兒是李郎中自己摳去的。

■責編：車 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