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多年前的事。那天,校長把我喊到他辦公室,說要把一個班交給我。我知道校長說的那個班是全校最差的,兩年換了八個班主任,盡管學校給出了優厚條件,那兩個班仍像一塊燙手山芋沒人敢接。我正想如何拒絕,校長將一杯茶水遞給我,說:“我也頭疼啊,老師不愿帶,家長有意見,你說我怎么辦?你是優秀班主任,有經驗,只能靠你了!”
第一次進教室上課,往下一看,稀稀落落的有一半座位空著。我耐心等了五分鐘,還有幾個同學沒來,我正要詢問,一個長小胡子的男生從門外晃了進來,我攔住他問:“你叫什么名字,怎么才來?”他歪著頭看我:“牛一,怎么啦?”我本想批評他一頓,這是我第一節課,我不愿把師生關系弄得太僵,就讓他進了教室,然后拿出花名冊點名。這時牛一突然大聲說:“注意,沒來的請舉手!”教室里一陣大笑。我氣得兩腿打顫,還未發作,下面齊刷刷舉起一片手來。
看來不整頓紀律是沒法上課了。好在我做了兩手準備,從檔案袋里抽出《中學生守則》,第一節課就從紀律開始吧。我把“中學生守則”幾個字寫在黑板上,臺下馬上一片抱怨聲。我怒氣沖沖地拍了幾下桌子,便開始逐條講解。開始還有人唧唧喳喳,漸漸地趴倒一大片,都睡覺了。最后一條剛講完,忽然“噗通”一聲響,一個學生連人帶桌子倒在了地上。原來他的板凳被后面的同學抽掉了。我被激怒了,大聲讓那個惡作劇的同學站起來。這時牛一說:“老師,你不能罰站。”我瞪他一眼,壓下火氣問:“為什么不能罰站?說不上來連你一塊兒站!”我滿以為這下能震住牛一,不想他指著黑板說:“你不是在講《中學生守則》嗎,這里面沒有上課抽板凳罰站這一條,所以你不能自作主張,不然就是變相體罰。”
我張著嘴說不出話,摔下書本氣沖沖走出教室,身后傳來震耳的喝彩聲。
我不得不再次坐在了校長的辦公室里,身心俱疲地將花名冊交給校長。我說:“你大概看到了,我實在沒有辦法了,能力有限,你找別人吧!”校長這次沒給我倒水,自己靠在椅背上喝光了杯子里的水,說:“要么你再堅持幾天,如果有人愿意接,立即給你換下。”我起身給校長續了杯水:“幾天可以,到時我就撂挑子。”
讓我沒想到的是,還真有人接了這個爛攤子,而且是主動請纓。
這個人就是剛畢業不久的小翟。小翟來自農村,去年就向學校申請做班主任,校長考慮他太年輕就沒批,想不到現在竟要接這個班,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
然而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這個問題班在他手里竟然漸漸地沒有問題了,老師們的臉上也有了笑容。小翟呢,整天吹著口哨,既沒見他批評過學生,也沒見他做思想工作,就奇跡般地扭轉了乾坤。年底,學校把唯一的一名省優秀班主任的名額給了他,還發了一個紅包。
這天趁辦公室沒人,我問小翟是怎么對付那群頑劣分子的。小翟哈哈一笑,我家住在偏遠的農村,窮山惡水出刁民,我們村一直是鄉里的老大難,連縣里派去的工作組都被趕了回來,鄉里實在沒有辦法,后來讓村里的地頭蛇當村長,沒想到工作一下子就做順了,還評上了治安模范村。
我讓他繼續說下去。小翟說,沒了。我說你還沒說怎么治理班級的呢,怎么沒了?小翟說,我讓牛一當班長啊!
■責編:嚴 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