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路那天上午,太陽很毒,塵土也多。我一個人,從南邊的祁連山腳下來,進入沙漠后,便覺得自己的身體也空曠了。天空仍舊是藍的,因為雪山映襯,我身后也顯得美奐美輪了,還有一種神仙出行的飄逸和灑脫。在幾蓬駱駝草前站住,沁透衣衫的汗水拉扯著我的肌肉,四周灰黃,細小的風在地面上拖著蛇的影子,從這里到那里,曲折蜿蜒。戈壁無際,天空如井。我感到一絲驚慌,盡管這還是上午,陽光正空照射,佇立久了,感覺自己也是一株自幼生長在戈壁上的沙蓬了。
這時候,多琴并不在場——但我卻一直朝著她的方向進發。瀚海如幕,四面空蕩,沒有遮蔽。但是,在這種場域中,別以為我會看得更遠,事實上:越是平闊的地方,視線越短。看到一個隆起的沙包,不遠,我想一會兒就可以到了。因為目標的誘惑,不由加快腳步。雙腳濺起的塵土煙霧一樣蜂擁身體。遇見幾峰駱駝,紅色,背上和肚腹光禿,脖頸和尾巴上的毛發多而厚,幾乎每一根上面都懸掛著塵土,細小的,不走近不會看到。它們在吃草,我路過,這些悠閑的沙漠生靈沒吭一聲,只是用大大的眼睛看我一眼,然后低頭走開或者啃一口干枯的駱駝草。為此,我也感到榮幸,有一種與其他生命同在的感覺,內心的孤單隨之解除,勇氣再次涌起。直到走出很遠,我還忍不住再回頭看看它們。我隱隱覺得,這一次的旅行,也必然要和沙漠里的一些動物發生聯系,這是它們的領地,一個人的來到,應當是一個闖入者。
仿佛走了很久,可先前的沙包似乎還在遠處,而我的來處,已經隱在了蒼茫之中。風吹沙動,腳印幾乎不見。我知道,堅硬的戈壁根本不需要一個人在它這里留下一些什么痕跡。太陽向西墜落,紅色的光亮似乎鮮血——我一直這樣看待沙漠夕陽,再沒有哪個比方比鮮血更加準確和形象了。這時候,停止了一天的風又一次起來了,說不清具體來自哪個方向。相比以往,風很輕,吹在身上,感覺像是一雙手的撫摸——但絕對不是粗糙的,反之溫軟細膩,叫我想起這世上最美的皮膚。在臨近的一個小沙包上,我坐下來,酸疼的雙腿和腰部似乎扎進了刀子,疼得我不住呻吟。放下行包,撲倒在沙上。眾多的沙子聚斂的太陽溫度還在,像熱炕一樣熱,令我渾身舒坦,索性脫下外衣,赤身,趴上去。其實,這是一個不好的舉動,溫熱的沙包,待疲倦退卻之后,就有了異性身體的味道。我無法阻止身體本能。丹田內似乎有一股比沙漠更為熱烈的火焰,沖突上升,讓我口渴,讓我在無意識當中感覺到生理的強大。好在沙包的溫度下降得也很快,就在我輾轉焦躁的時候,沙子已經冰涼。
夜了,我不知道該去哪里棲身。對沙漠旅行,我缺乏必要常識和準備,只攜帶著一頂帳篷、一些水和衣服,當然了,還有最好的兩把刀子——蒙古刀和英吉沙小刀,它們都是朋友送的——鋒利、直接、絕不彎曲和妥協。夜晚的沙漠風猶如冰刀,層層進入,我看自己打開的帳篷,似乎另外一個自己,贏弱的身體,還有點彎曲和萎靡,這令我想起自己的影子。躺下沒多久,塵沙就起來了,猶如箭矢的沙子,風給予它們加速的力量,當然,還有它們自己的力量,重合在一起,在空曠之地橫沖直撞。我感覺到了它們的威力——臉龐生疼,身體極度不安。并且,深切地感覺到了這些細碎之物,對個人生命的強大剝蝕。
再后來,沙子猶如暴雨,擊打的聲音讓我感覺到一個人在沙漠之上的輕浮和無助,在茫茫夜里,像一條蜥蜴一樣蜷縮。我打開水和干糧,就著風聲,在黑暗中吞咽。透明的帳篷頂上,星空朦朧,眾多的光亮只是鑲嵌,不是照耀,是覆壓,不是懸掛。
我想到:在自己身下,一定有一些東西——蜥蜴、螞蟻、黑色甲蟲和馬骨,它們先前也和我一樣,來自異地或者土生土長,但是,任何物質都是有極限的,沉浸和埋藏是必然的歸宿。多么悲傷啊,在沙漠風暴中,想起這些,我覺得了一種從未有過的驚悸、孤獨和不安。我還想到,據當地人說,這一帶常有蒼狼出沒,還有黃羊和紅狐、白狐。我想:要是此刻能遇到一個,一匹幼狼或者毛發溫暖的黃羊,我可以抱著它一起睡眠,度過這猶如汪洋行舟的風暴之夜。可是,帳篷外除了風沙,除了沙漠之夜的狂浪和浩瀚。一切都是隱藏了。我之外的物質,不論是駐留的,路過的,還是消失的。生長的,我不知道它們的具體形態,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它們總會與我擦身而過,也會與我同在。
黎明醒來,陽光把帳篷烤得熱烈,身上都是汗水。但我看不到天空,光從縫隙擁擠下來,我知道這是上午了,帳篷上覆蓋著厚厚的沙子——若不是昨晚一直在把連續落下的沙子移到別處,我就會在睡夢中被沙子掩埋掉,與其他亡靈一樣,皮肉消泯,只剩下白色的骨殖,淪為沙漠的又一個飄忽的魂靈。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孤身進入沙漠,這一面博大的固體海洋,我想到它的縱深地帶,到沒有人去過的那些地方,看看那里的事物和存在的生命。更重要的是,自我的放逐應當是一種心靈和生命救贖。
收拾好東西,繼續向北,那么廣大的沙漠,遠處的沙海,堆涌的沙包一波一波,像是眾多的乳房——這是世上最飽滿、最為巨大和柔韌的乳房,它們豐滿而高挺,袒露而不放蕩。有時候我也突發奇想:想那些高天的事物,包括上帝和神靈,應當是由沙漠的乳房撫養并維持的。我不怕這個想法會得罪神靈,也知道,沒有人可以控制我的想,內心的指向是最強大的指向,也是最大的叛逆。換句話說,身體是他們的,一個人的心靈,它暴露或者隱藏,激越或者沉靜,陰暗或者明亮,都是屬于他自己的。在沙漠,沒有道路,處處都是道路,縱橫交錯,從不勉強,任由行者自己選擇。而且,每一條路都有一個方向,每一個方向都不明朗,但到達的目標卻都是獨特的,充滿你想要的景色和光亮。
也就是在這一天正午,我第一次看見了傳說中的海市蜃樓,氤氳的,在沙漠的平閱之處,是一種奇境,亭臺樓閣平地而起,翠綠的植物茂密得有些變形——美妙的幻境,烏有的存在,但我無法阻止自己的腳步和內心。一路小跑,向那里沖去,我相信那里有最美的事物,它一定是上帝為沙漠行者建造的心靈棲息地,沒有任何物質,純為精神境界。而我到達之后,仍舊是一片虛空,高空的陽光似乎是個嘲笑。我頹然坐下來,滾燙的沙子讓我極度焦躁。我想張開喉嚨大喊幾聲,對著天空和大地,生者和逝者,也對著自己和內心靈魂。可是,在沙漠我何等微小。周邊那么多的事物,它們也都是獨立的,龐大的,根本不會在意我。
第三天中午,翻過一座沙包,我看到一片胡楊林,在熊熊向上的沙漠氣浪中,像是一面汪著清水的湖泊。我大聲喊叫,飛快沖下,飛濺的沙塵揚成一團云霧,輕微上升,沉重下沉。我氣喘吁吁,進入胡楊林,就癱倒在陰涼中。有風吹來,不一會兒,身上沸騰的汗水就消失了,接踵而來的是沁入骨頭的涼意。我翻身起來,向胡楊林深處蹣跚行走,樹葉間隙的陽光在薄薄植被上形成各種圖案。
沿途無人,到處寂靜。一個人踩著細碎的枯枝,那聲音,感覺就像在骨頭里炸響一樣。日暮時候,我看見炊煙,從不遠處的胡楊樹背后,云彩一樣散漫,繞著樹冠,然后集中,裊裊向上。我陡然興奮起來,加快腳步。大約一公里的路程瞬間走完。轉過一棵巨大的胡楊樹,面前豁然開朗,除了炊煙之外,還有一頂帳篷——我大呼一聲,再一聲,還是沒人應答。我想一定有人的,不然怎么會有炊煙和帳篷呢?我慢慢走近帳篷,再次大聲詢問,不一會兒,一個女孩掀開門簾,眼睛怔怔地看著我。我看到她的一瞬間,就被她的眼神擊中了,那種干凈的憂郁,美麗的憂郁,從她天使一般的眼窩和印有兩朵高原紅的臉上透射出來。
我不相信這里只有她一個人,心存狐疑,四處張望。直到天黑,還沒有另外一個人到來。她煮了羊肉,自制的奶酪雖然有點羊膻味,但對于一個干渴了兩天的人說,就是無上的佳品了。她告訴我,她叫多琴,這里是他們家的冬牧場。我不知道她為什么一個人住在這里。吃完,她走到不遠處的沙丘跟前,提回一桶清水來。我真的沒有想到,在如此的沙漠深處,竟然還有一汪清泉。走出帳篷,星斗滿天,沁涼的風穿過肥厚的胡楊葉子,在空中,在帳篷和我的身體穿行。
夜晚,我重新打開自己的帳篷,在多琴帳篷的不遠處,用繩子固定好,躺下來。也許太累了,我什么也沒想,就睡著了。到后半夜,竟然沒有一絲風,到處都是安靜,只是有些沙漠里的昆蟲,釋放的鳴聲像是嬰兒夢囈。凌晨醒來,我似乎聽到了多琴均勻、有點發甜的呼吸聲。我想到,這樣的一個女孩,一個人在這里,遠離人群,到底為了什么?我這樣一個人突然闖入,她不覺得害怕么?
我又睡著了。朦朧中,聽到多琴喊我的聲音——婉轉,但又有些地方口音,她的漢語說得并不流利。但聲音是那種有磁性的,西北風沙的味道很重。早飯是昨天的剩下的羊肉和奶茶。其實,我到這時候才發現,涼了的羊肉比熱的羊肉好吃,我取出朋友送的英吉沙小刀,學多琴的樣子,將大塊的羊肉切下來,喂給自己。多琴還說,要吃就把羊骨頭剔干凈,不然的話,被吃掉的羊兒會在你夢中用硬角撞你。我笑,將沒剔干凈內的骨頭拿在手中,又重新剔了一次。
白天的胡楊林靜謐,葉子還青著,把陽光篩成了金子,有鳥叫,嘹亮且單調。有種世外桃源的逍遙感覺。多琴從沙包下推出一輛摩托車來,說是要去鎮子上買些東西回來。我急忙說一起去,多琴說兩個人摩托跑不動。我只好作罷,我想再在這里待幾天,然后沿來路返回。而就在多琴啟動摩托的時候,我跑過去,對她說,你不會把我當成壞人,讓人來抓走吧?多琴笑笑,兩只眼睛里好像溢出水來,對我說,你要是壞人,昨晚我早就把你劈死了。我驚愕,不知道怎么回事。多琴下了摩托車,走到帳篷里,從被褥下面抽出一把锃亮的彎刀。
多琴走后,驀然覺得空空的,那些胡楊樹也顯得落寞。繁茂的葉子之間插著幾根干枯了的樹干,似乎綠葉叢中的一條白色蟒蛇。我走過來走過去,踏著地面上稀疏青草,走到背后的沙包下,看見一汪清水流溢的泉水。像是大地的眼睛,不動聲色地看著我,以及背后樹木和頭頂的天空。多琴藏車的地方也很奇怪,她居然在浮動的沙子下面掏了一個一人多高的洞,除了摩托車之外,還放著包菜、土豆和豆芽,因為涼爽,蔬菜基本完好,絲毫不見枯蔫。
兩個多小時后,多琴回來了,一襲黑色風衣,在奔馳的摩托車上,有種飄逸美感。老遠我就沖她大呼,站在那里,看著她快速接近。到近前,多琴摘下頭盔,向我揮舞。我趕緊迎上去。她帶回了香煙、青稞酒和一些女孩子喜歡吃的零食。我早就為她打好了洗臉的水,放在帳篷前的空地上,毛巾就在帳篷外掛著,白色的毛巾,雪一樣的顏色。多琴看到了,愣了一下,臉色微變,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兩個人在胡楊樹下,鋪兩張羊皮,把酒、香煙和肉食放在中間。我打開了青稞酒,多琴將羊肉和小吃放在盤子里。擺放好后,多琴說,你來了,雖然我們不認識,但酒還是要喝的,說完,端起一小碗白酒,率先喝下。我阻止都來不及。我看了看她,也端起自己的酒碗,將濃烈的青稞酒倒在喉嚨里。
我想,多琴是個女孩子,不能多喝酒的,特別對著我這樣一個來路不明的男人。多琴笑笑,說,我們這兒的女孩子都能喝酒,你自己不要喝醉了就好。這是我沒有想到的,一個獨自在戈壁深處的女孩子,竟然如此款待和信任一個陌生人,我簡直不敢相信。酒到酣處,我有些發暈,先前的矜持和難為情隨之消淡,對面的多琴臉龐更加紅了,似乎兩團火焰。眼睛柔和起來,其中有些迷離的光亮,讓我怦然心動。多琴說,她們家在鎮子東邊的一個牧場,父親和弟弟都在那里,母親在鎮子上開了一家雜貨鋪,隔三差五來陪多琴住一夜。
我不知道多琴為什么對我說這些,而不說自己為何一個人在此單獨居住的原因。我問她。她說,小時候跟著父母親放牧,到哪里都是孤單的,偌大的戈壁除了自己之外,就是駱駝和牛羊了。過慣了一種生活,養成了喜歡一個人在戈壁的感覺。這里的天和地都是自己的,包括胡楊樹乃至地面的沙子和青草,甚至連過往的風都是獨自享受的。我想了想,這和我走進沙漠的初衷有些相像。多琴還告訴我,據他父親說,這里曾經住過一些人,名字很怪,叫雅朱者人或者叫做馬朱者人。這令我奇怪,我從來沒有聽說或看到過這樣的民族或者族群——或許他們改名了,抑或消失了。這些人經常去搶或者偷他們先祖的放牧的羊只,用駱駝堅硬的蹄子做酒具,以胡楊樹枝為弓箭,圈養的馬匹都是矮個子的,但跑起來比現在的摩托車還快。
我聽著聽著就笑了,大聲笑。多琴停下來,用惱怒的眼光看著我,責問我是不是不相信?不相信她就是不相信她的父親。我急忙收住笑聲,看著多琴誠懇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是覺得這次獨自行走聽到這樣的傳說也是出乎意料的收獲。多琴這才笑了,隨手又端起一碗酒,伸過來,與我的酒碗猛然相撞,飛濺出來的酒水彈跳起來,在透過陽光,閃著晶瑩的光亮,悄然落地。這一天,我默然發現:喝酒的女孩子很美,比那些在閣樓里望月拈花,隨風寄情的女孩子更美,。在西北,最美的風景除了古跡遺址和雪山沙漠之外,就是酒后的女孩子了。多琴就是這樣的,一個離群索居的女孩子,她在酒中歡樂,面對我這樣的一個陌生人,開懷暢飲。在飲酒當中,她還告訴我一個隱藏的秘密:十七歲的時候,多琴愛上了牧區里的一個成年男人,他叫格拉木,馬上的漢子,是一位神速的騎手和有著遼闊嗓音的歌手。
多琴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到平坦的胡楊樹下。一邊唱歌一邊跳起了舞蹈,她健壯的身體沒有一點醉態,輕盈的舞步像是踏在高貴的紅地毯上。她的歌聲很憂郁,嗓音中有著刀子的光亮,在繁密的胡楊葉子之間蝴蝶一樣飛翔,胡楊林里所有的鳥兒都飛起來了,所有的聲音都在她的歌聲當中喑啞。我驚呆了,坐在那里,感覺到自己真的置身于海市蜃樓了,那些美好的事物,純潔的舞蹈,民間的動作,在這片荒涼的沙漠,雨水一樣讓人心地滋潤。跟著她的舞步。我笨拙得像個石頭,隨著她的身體,我也沉沉醉倒。
那一夜,我不知道醒來的具體時間。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和多琴喝酒的羊皮上,頭頂的胡楊葉子嘩嘩作響。身上蓋著一床散發著女孩子特有芳香的被子。我知道這是多琴的,心里一陣溫暖。有一種沖動——我想找到多琴,抱抱她,在她額頭上親一口。可是最終沒有,因為,唐突的表達會使得內在的美好瞬間變質。酒醒,我向多琴告別,看著她的臉,我囁嚅幾次,意思是想抱抱她,或者握握她的手。可始終不敢。多琴可能看出了我心思,走過來,輕輕地抱了一下我,又伸手與我相握。
循原路回來之后,很多天,我總是這樣想:一個絲路上的人,獨自在沙漠行走,他所能穿越的。可能是一種永無盡頭的旅行。未竟的前路。它始終是隱匿著的。我遇見和我帶回的,經歷和惟有經歷的,都是一些什么呢?——我真的不知道。
一年后的春天,收到多琴寄來的一封信。她用扭捏的漢字說:“好長時間,總是做一個相同的夢。夢見我一個人,一匹馬,一群羊,在一個陌生的山崗上走,總是看到對面的山頂上有一個人,石頭一樣,朝著我的方向。”過了很多天,我仍沒有復信給她。也就在這一年,從祁連山下到多琴那里的公路修通了,乘坐班車,5個小時就可以到她所在的小鎮,步行的話,再有3個小時,再緩慢的行走也會到達那片胡楊林。我的心蠢動好久,但還是沒有付諸行動。
后來,我在一本叫做《海市蜃樓中的帝國》一書上看到這樣一段話:“商人、假冒者、使節、巫師、旅行的人、征服者和幻想家,他們從絲綢之路上出發,前往旅途中最危險的地區。無論圣人還是國君,他們返回時始終與眾不同。每個人都攜帶其游記而歸,每個人都想到達其想象中道路的盡頭。他們在大地上的行走僅為內心旅行的一種標志。”合上書卷,驀然又懷疑:果真是如此嗎?其實,在絲綢之路沿途抑或沙漠之中,總有一些人和事出其不意,在一個人的行走甚至幻想當中,那么美妙而又尖銳地刺中我們的內心乃至時常隱藏著的靈魂。想到這里,我想為多琴寫一首詩,但裝腔作勢了半天,也還是沒有寫出一句,只好嘆息一聲,站在窗前,朝著北面的沙漠及其胡楊林張望。
責任編輯:易清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