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見風(fēng)景的房子

房子外邊的街心公園

胖海每次路過中央大街上的街心公園，都會想起父親在院墻南邊開的那塊爛菜地。胖海老家院墻南也有一塊不方不圓的閑地，蓋點什么難成規(guī)矩，荒廢了又覺得可惜，就像中央大街旁的這塊地方，弄一個街心公園倒合適，有樹林、有花草，還有石桌 、石椅什么的……那些對于胖海來說都無關(guān)緊要，甚至多余，卻沒想到過不了多久，那塊“爛菜地”竟把他和一條狗死死地捆在了一起，還有破棉絮一樣撕扯不斷的麻煩。

說街心公園在胖海的出租屋外邊有些籠統(tǒng)，像有人問胖海的老家在哪兒時，胖海總是很含混地說本市。胖海的老家也的確在本市的轄區(qū)內(nèi)，卻在離這座城市一百里外的山溝溝兒里。胖海租賃的房子和那座街心公園隔著一條中央大街，每天上下班必須經(jīng)過街心公園往東再走二百來米，到了錦繡園小區(qū)門前順著一條小水泥又往回走三百多米。閑暇的時候，胖海坐在出租屋的屋頂上，一遍遍地琢磨自己每天走出的直角三角形路線圖，迂回并不曲折，可從錦繡園到出租屋的那條斜線的確像一把劍直直地戳了過來……看著看著胖海并不是很突然地嘿嘿笑了，陽光下劍閃寒光，一個打扮得挺鮮亮的少婦牽或抱著哈士奇，差不多天天走在那條小水泥路上該是胖海最開心的時刻——你瞧，那少婦多么大膽？多么囂張？多么……啊……你頭頂死不知死呀！是不是呀？沒錯，她牽或抱著哈士奇分明是走在劍鋒上呀！只要胖海稍微吹一口氣，少婦腳下的劍就舞動了起來，持劍的胖海閃轉(zhuǎn)騰挪，眨眼一道血光飛濺，一石兩鳥，少婦和哈士奇瞬間斃命……蹦下房頂?shù)呐趾Ｓ钟行┻z憾，只取哈士奇的項上首級就行了，是……是不是有點可惜？胖海問完了自己又覺得可笑也無聊。

錦繡園小區(qū)里有好多遛狗的女人，都是很規(guī)律的，早晨或者傍晚，卻必須選擇天氣很好的時候，可那個少婦就不一樣了，不知道是哈士奇各色，還是她的腦子有毛病。胖海在淮河路上的一家小工廠里燒鍋爐，三班倒，白天或黑夜，騎著一輛老舊的二八飛鴿自行車走在劍棱上隨時都能看著少婦和哈士奇，仿佛少婦有意等著胖海。時間久了，少婦看見胖海后抿著嘴笑得還算嫵媚。胖海每天下班必須把自己沖洗干凈，再換上一套干凈的衣服，可車把上常掛著一個塑料籃子，放著裝小勺的飯盒嘩啦啦地響，仿佛胖海故意勾引人家少婦，常引起她懷里的哈士奇不滿地鳴叫幾聲。少婦沖胖海笑笑喊著哈士奇乖，拍著哈士奇的頭疾步離開。胖海也嘗試過無所謂地笑笑，可吧唧著嘴心里總不是滋味，身上的衣服倒是干凈，卻常是皺巴巴的；車把上的塑料籃子也常被他放在鍋爐旁的煤堆旁，久了也黑糊糊的……可胖海回頭看一眼抱著哈士奇也看著他的少婦哼一聲，緊蹬著飛鴿往前跑，眼前的水泥路又變成了一把取少婦和哈士奇項上首級的利劍。

又過了些日子，胖海才知道，哈士奇不叫哈士奇，叫咪咪；少婦也不叫少婦，叫咪咪媽……都是老早的事兒了，也不過是胖海聽人喊出來后才知道了。回到出租屋，胖海夢里只是和老婆纏綿；回到鍋爐旁邊，把一車車煤塊扔進(jìn)鍋爐，看見的是熊熊火焰，再是被他掏出來的一車車死氣沉沉的爐灰渣。

胖海和咪咪媽發(fā)生第一次摩擦是第一場暴雨過后的那個早晨。老婆在棉紡廠里當(dāng)織女，也是三班倒，胖海是牛郎思念織女，思念最多的是每天精疲力竭地回到出租屋能吃一頓熱飯，可夫妻倆見面的機會很少，胖海常把他們夫妻相會夸張成太陽和月亮重合后光芒四射的百年奇觀。胖海早晚回到家，從房前的蜂窩煤爐子上拎下水壺，再放上鋁鍋煮面條。矮桌放在蜂窩煤爐子旁，胖海坐在小板凳上，拿著一根黃瓜嚼著大口大口地喝著二鍋頭才是滿腹委屈的牛郎。

那天早晨，胖海用嘴叼開瓶蓋咕咚一口酒喝下去，才想起回來的路上怎么沒看見咪咪和咪咪媽，想完了覺得好笑，才把手里的黃瓜扦進(jìn)去，咪咪媽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跑了進(jìn)來。咪咪媽的頭發(fā)是亂的，衣領(lǐng)是敞的，倆大奶子顫顫悠悠的仿佛要蹦出來，可能急著干什么連乳罩都丟在了床上……胖海呢回到家把背心脫了扔進(jìn)屋，赤臂裸背的不裝扮也是饕餮之徒，要不連褲衩都會扔到一邊。

“咪咪……你看見我們家的咪咪了嗎？”

“米……米米？我要吃面條兒，要米米干什么呀？”

“別鬧了好不好？昨兒夜里，咪咪和我睡得好好的，我睜開眼卻不見了。我跑出家門問遍了小區(qū)里的人都說沒看見。還是守門的警衛(wèi)告訴我，他看見咪咪走在你家門外的小水泥路上，也看見你騎著自行車往家走，你和咪咪該是一前一后……吧？”

“吧？你干嘛把我跟狗‘吧’在一起？”

胖海說著話又把黃瓜扦進(jìn)去嘴里，吭哧一聲，拽出黃瓜。一只蒼蠅嗡嗡地從屋里飛出來看熱鬧，卻必須搶占制高點——雄踞在胖海的大黑臉蛋子上。胖海用半截黃瓜戳在臉上，蒼蠅斃命。胖海張開嘴吹掉了粘在黃瓜上的死蒼蠅，又吭哧咬了一口。少婦，也就是咪咪媽始終站在離胖海半米遠(yuǎn)的地方，沒來得及化妝，也沒修理假眼睫毛，赤著腳穿著一雙價格不菲的粉紅色拖鞋，腳趾甲上殘留著斑斑點點的紅……卻是胖海讀不出的慵懶。胖海圍剿臉上的蒼蠅時，咪咪媽的眼半張半閉欲罷還難休，習(xí)慣緊抿著的薄嘴唇一咧一咧地動，可能想躲避腳卻只在拖鞋里動，拖鞋卻粘在了地上……也難怪，胖海租的這個院子是土地面，一場暴雨把地面變成了一片黏膠。

胖海想盡早結(jié)束與咪咪媽的談話，可他揚起了一只拿黃瓜的手臂，手臂上的腱子肉一嘟嚕一嘟嚕的，像一串串在胳膊上骨碌碌滾動的肉球。咪咪媽大睜開眼后退了幾步，搖晃著身子“呀呀”地叫著，喊叫聲落到胖海的胳膊上像一枚枚銀針。咪咪媽呢像看驚險的魔術(shù)，還是一副是欲罷不能的樣子，卻不住地用一只手拍打著鼓囊囊的胸脯。

“要不你去屋里搜搜？”

“搜？別……大哥你不知道，我真的離不開咪咪，咪咪每天每時每刻都離不開我，我就是去廚房或衛(wèi)生間它都不離我左右……尤其在那些漫長又寒冷的夜晚，咪咪依偎在我的懷里，咪咪的叫聲常常發(fā)自夢中。我給了咪咪溫暖，也給了它溫情，可……咪咪真的離不開我，請你把咪咪還給我吧？”

“吧吧吧……”

胖海還沒想出回應(yīng)咪咪媽什么，鋁鍋里的水咕嘟嘟地開了，咪咪突然從房前的一堆柴草里鉆了出來。咪咪仿佛剛剛受到胖海的虐待，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一時也令胖海有些生憐了。胖海租賃的這個小院只有一道鐵柵欄門，想攔截不軌之徒也不過是自我安慰，那咪咪的確是在胖海回家前鉆了進(jìn)來……咪咪媽緊緊地抱著咪咪沒看到什么傷痕，卻還是不滿地看了胖海一眼轉(zhuǎn)身走了。胖海往鋁鍋里下了面條，拿著酒瓶子放到嘴邊也不喝，抱著狗的少婦消失后才嘎嘎地大笑了起來，我他媽招你啦？

又一場暴雨過后，角角落落到處都是濕漉漉的，整座城市在胖海眼里像一個剛沐浴過的大白閨女兒。胖海的心情非常好，還是他從鍋爐房往外推爐灰渣的時候，接到了老婆打給他的手機，機器出了故障怕是兩天也修不好，那胖海就有了牛郎會織女的好心情。

離開小工廠，胖海迎著美麗的朝陽騎著飛鴿行在中央大街上，忽然發(fā)現(xiàn)那塊“爛菜地”也像牛郎眼里的鵲橋美麗無比了，小樹林展示出來的綠、草地上散落著的露珠，還有……還有很多很多，可惜胖海只勉強念完了初中。胖海可惜完了真實的街心公園也在眼前了，好多人圍在里邊，還有好多車輛停下來驚擾了的交警，并沒影響胖海的好心情，當(dāng)他知道里邊發(fā)生了什么后，現(xiàn)出一副幸災(zāi)樂禍的丑惡嘴臉。

被人圍著的女人抱著一條哈士奇不住地哭訴，人們看到她懷里的哈士奇遍體鱗傷也噓唏不已。女人身邊的民警很果斷地說，哈士奇是被人虐待致死！有好奇者走到女人面前，撫摸著哈士奇脖子上被繩子勒出來的痕跡，可憐哈士奇也勸慰女人，可民警必須保證一定要將兇手緝拿歸案……女人悲傷著感謝民警，可她的感激話還沒說完，突然發(fā)現(xiàn)曳著脖子把腦袋卡在人縫里的胖海，大叫著喊，抓……抓住他……

胖海早就看見抱著咪咪的咪咪媽，咪咪媽喊叫：“看他那張幸災(zāi)樂禍的嘴臉還沒改變。”聽到咪咪媽聲嘶力竭地喊叫，推起自行車沖撞著跑出人群蹦上飛鴿。飛鴿被胖海控制得像一架驍勇的F/A-22戰(zhàn)斗機，可他的腦子里就有一句話“打死我都不說！”

斜插進(jìn)房子里的小徑

胖海天天行走的直角三角形路線圖突然變成了一把彎刀，早先走在上邊有豪俠行走江湖的愜意，也有劍走偏鋒的快感，眼下呢？胖海從中央大街上拐過來，連看一眼錦繡園小區(qū)的勇氣都沒了，再拐向通往自家出租屋的小水泥路竟有了如履薄冰……不，行走在刀刃上的膽怯，寒光閃閃，轉(zhuǎn)瞬血光一片。回到出租屋，胖海坐在房前的矮凳上就著黃瓜喝二鍋頭的時候，又忍不住嘎嘎大笑一聲，拿著半截黃瓜在桌子上畫出他回家的路線圖，那個直角三角形的一邊賦予胖海的就是一把斜插進(jìn)房子里的刀！

那天，咪咪媽在街心公園大喊抓住他后，民警卻沒有糾纏胖海。有幾天，胖海走在回出租屋的小徑上也沒見到咪咪媽的影子。胖海猜測咪咪媽可能精神受了刺激或精神早就有毛病，被送進(jìn)了精神病醫(yī)院，被虐待致死的咪咪也很可能被安葬在一塊有水有草的山坡上，到時候咪咪媽像給爹媽上墳一樣，在咪咪的墳前點上冥鈔、再灑上一點酒什么的……也不可能，那忒古代了吧？咪咪媽一定穿著黑褂子、黑裙子、戴著墨鏡抱著一束花，像悼念大人物一樣默哀……那晚上呢？咪咪媽躺在病房里或偌大的別墅里，一定會把枕頭或別的什么摟在懷里，眨巴著眼睛不住地大喊：“咪咪……咪咪……嘖嘖嘖——忒可憐了吧？”

又一場暴雨過后，胖海從小工廠里出來拐彎去了吉祥街，買了二斤醬牛肉打算搞一場沒有任何功勞可慶祝的慶功宴，卻在他剛走上斜插進(jìn)房子里的小徑遇到了黑豆。黑豆是區(qū)派出所的協(xié)勤員，常穿著一套沒警徽的警服，能打馬虎眼的是冬天，警察的棉襖袖子上都有警徽，可這里的住戶都知道黑豆。黑豆不叫黑豆，胖海第一次看見他那張猴兒臉上有一個黑豆一樣大的痦子就叫他黑豆，卻只是默默地在心里或干動嘴唇不發(fā)音，還必須沖著黑豆那猴兒一樣的背影。

黑豆和胖海的老婆都在紡織廠里當(dāng)織女，只是不在一個車間，她們都和丈夫、孩子住在這片出租屋里。這片出租屋原是一個村莊，村莊里的人差不多都搬了出去，留下一點祖業(yè)賣了對不起祖宗，租倆錢倒兩全其美。黑豆隔一段時間要跟著民警們到這片出租屋里轉(zhuǎn)轉(zhuǎn)，假模假式地詢問、登記……那叫例行公事，自然也認(rèn)識胖海。胖海見到黑豆不喊“黑豆”，喊“阿sir”，黑豆和胖海來這片出租屋的時間差不多，那時候大陸還流行港臺電視劇，到了夏天人們把電視機放在院子里，走在彎彎曲曲的小胡同里到處都是阿sir或mnda的喊叫聲。黑豆聽到胖海喊他“阿sir”臉色不好看了，胖海又改口喊“警察叔叔”。黑豆臉上那顆黑豆一樣大的黑痦子也跟著動，像是要分裂額頭上緊密團(tuán)結(jié)在一起的皺紋，卻只是笑笑就走了。

胖海再見到黑豆心里咕咚響了一聲，忙蹦下飛鴿喊了“阿sir”又叫“警察叔叔”，黑豆像是老早就在等著胖海，腳下散落著一片煙頭。胖海聞著從黑豆嘴里噴出的煙味判斷，丟在地上的煙頭起碼是紅塔山。有時候，黑豆會給胖海一根熊貓，那是他噴著酒氣、打著飽嗝走在回家的路上遇到胖海的時候。

黑豆很警察地背著手站在胖海面前，胖海呱唧眼不說話。

從這里開始，步行著走到你的出租屋一共有二百七十五步，如果騎自行車的話需要十分鐘……啊……我是根據(jù)正常的步行速度計算的……哎——你可能要問，我為什么要做這些無聊的事情呢？答案很簡單，每一起案子發(fā)生后，警方首先考慮的是嫌疑人的作案動機，再是時間和地點，以及作案地點的方位、形狀和有沒有作案的時候可能出現(xiàn)的意外情況，比如，受到意外干擾、嫌疑人突然改變了主意，或者作案者有非常強的反偵察能力，轉(zhuǎn)移作案現(xiàn)場等等等，對吧？你暫時不用回答我的問題，往前走……

黑豆看也不看胖海，背著手很警察地往前走了。胖海吧唧著嘴用舌頭擋住了差點流出來的哈喇子，伸手把掛在車把上的塑料籃子摁了摁才推著飛鴿追上了黑豆，很虛假，籃子里有用塑料袋裝著的醬牛肉，人家黑豆壓根就沒瞅一眼。

“阿sir……不，警察叔叔，我都四十多歲了，從小老師就教育我愛祖國、愛人民，不拿群眾一戰(zhàn)一線，做一個又紅又專的接班人，為實現(xiàn)共產(chǎn)主義而努力奮斗。我們老家在老虎都懶得去的山旮旯里，小學(xué)校靠著一座大山，可學(xué)校東邊住著黑寡婦……哎，你別說我流氓，那時候我才十歲，就是黑寡婦脫了褲子我也……哈哈哈……她家西院墻邊上有一棵杏樹，年年結(jié)出滿樹杈黃得刺眼的杏兒，那些掛著果兒的枝杈探出墻來……我們天天惦記那些杏兒，可黑寡婦白天黑夜守著死活不離，有時候還睡在樹上……可我們還是在一個天高夜黑的晚上候偷襲了黑寡婦，卻沒吃上杏，倒看見村支書和黑寡婦在黑屋子里瞎折騰……你別笑，我們是善良的也是積德的，沒告發(fā)他們，要不我爹會把他們抓起來，脖子上掛著破鞋游街。那時候，到處講究作風(fēng)問題，我爹是公安員知道唄？”

“咪咪的死亡時間和被人發(fā)現(xiàn)的時間是有誤差的知道唄？”黑豆背著手走在前邊還是很警察地說：“也就是說，兇手殺死咪咪后，為什么轉(zhuǎn)移警方的視線或嫁禍于人？從這條小路上把咪咪弄到了街心公園，造成了咪咪在那里受到殘酷虐待后死亡的假象……現(xiàn)在，咪咪是怎么死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兇手為什么對一個無辜的寵物下手？答案很簡單，老家人有一句話，打狗還得看主人。有些人為了發(fā)泄心中的不滿故意在主人家的狗身上下手，可兇手為什么要殺死咪咪呢？答案也很簡單，咪咪的主人，也就是咪咪媽是一個有財勢有姿色的漂亮少婦，老公天天行走在生意場上自然把那么大的別墅變成了冷宮，咪咪媽為了排解寂寞，天天抱著或牽著咪咪在這條小路上散步……這時候，請你注意，一個人不是很突然地走進(jìn)了咪咪和咪咪媽的世界里。不用推測，那個人天天在臭汗里撈幾張很薄的鈔票，捏在手里還有一股汗腥臭，當(dāng)他從咪咪媽身邊走過，聞到一股來自女人身體的芳香，滋味肯定很復(fù)雜，先是激動得要大喊一聲，緊接著又把那聲音憋了回去，像一個被人捉弄的氣蛤蟆，你說他能好受嗎？哎，別激動，我知道你會問，這也不是他虐待咪咪致死的原因呀？對，不是，肯定不是，每一個罪犯在成為罪犯之前都有一個積怨成怒的過程，這需要爆發(fā)點，那個爆發(fā)點出現(xiàn)的時間就是咪咪的死亡時間知道吧？說到爆發(fā)點，我必須提到性欲，性欲對一個男人來說象征著創(chuàng)造力和爆發(fā)力，一個男人一旦失去了性欲，他一定會變成庸人，縱有滿腹學(xué)問也枉然！那嫌疑人呢？也不例外，他剛剛過四十，在性欲的問題上猶如……啊……猶如秋后的螞蚱，表現(xiàn)出了變態(tài)式的瘋狂，可老婆不是一個性冷淡者，就是一個在生活重壓下難以喘氣的女人……簡單一點說，咪咪被虐待致死的前一天晚上或更早一點，他醉眼朦朧地要當(dāng)一回西門慶，老婆偏偏成了武二郎……

“哈哈哈——阿sir……不，警察叔叔，我怎么才走了二百五十七步呀？”

胖海把飛鴿支起來，打開鐵柵欄門上的門鎖，原打算歡送黑豆，黑豆卻死死地盯著胖海不動。胖海又把塑料籃子里的醬牛肉摁了摁，表現(xiàn)得很情愿地引著黑豆走進(jìn)來的樣子。

胖海特意在房前搭起一個涼棚，除了當(dāng)廚房，更喜歡坐在房前就著黃瓜喝二鍋頭、吃煮面條兒。黑豆反客為主地坐在了胖海常坐的小板凳上，拎起桌下的酒瓶，胖海只好拿出籃子里的醬牛肉。黑豆拿著瓶子喝了一口酒，又吃了一口醬牛肉，說：“有蒜嗎？”

胖海嘿嘿地笑著去找蒜，黑豆突然仰起頭長嘆了一聲。

可憐呀！咪咪死的那天晚上，咪咪媽喝得爛醉如泥，音響里播放的是托比凱斯《love me if you can》……你說咪咪知道誰能愛上了那個夜夜守空房的漂亮女人嗎？不知道……肯定不知道，狗畢竟是狗，可狗也有狗的好處，沒有生的痛苦也沒有死的遺憾，你說當(dāng)狗好不好？

胖海拿著一頭蒜站在黑豆面前沒動也沒說話，黑豆又拿起瓶子“咕咚”喝了一口，從塑料袋里拿起一塊醬牛肉又扔了回去，站起身倒背著手看也沒看胖海走了。胖海有些莫名其妙地盯著黑豆的背影吧唧著嘴還不想說話，卻聽說黑豆好像讀完了高中……黑豆突然回過頭來很警察地說：“記住，你的手機二十小時開著，隨時等候訊問！”

胖海把手里的蒜扔在矮桌上，蹲下來拿起酒瓶也咕咚喝了一大口，拿起一塊醬牛肉塞到嘴里大嚼著說：“訊問？打死我也不說！”

房子附近的屋頂

屋頂上平坦坦的，與胖海老家的石屋不一樣，木檁起脊結(jié)構(gòu)，房頂上鋪著石板，脊兩邊直上直下的，坐在上邊看著眼前的山出神，一不小心就出溜到下來，好在胖海老家的石屋都矮小得可以……那時候，胖海還沒跑出來遇到當(dāng)織女的媳婦。胖海的出租屋和這幾間出租屋沒什么差別，屋頂都是用白灰攙和了爐灰渣澆筑的，日子久了落下一片鳥糞不說，還有好多飛過來的菜籽落在細(xì)小的裂縫里生根，到了草長鶯飛的季節(jié)也是冒出一叢叢的綠……胖海跑出了一身汗，連腳丫子都濕漉漉的，干脆扒掉鞋、脫掉上衣鋪在房頂上，仰面朝天地躺下來，腦袋枕在雙臂上大瞪著眼，看見了星星也看見了月亮，卻不想天上的織女和地上的媳婦，是瘋子一樣追著他跑的咪咪媽。

眼下早過了午夜，周圍燈火一片，燈火卻找不到這片出租屋，倒是東邊的錦繡園小區(qū)是燈火喜歡光顧的地方。錦繡園小區(qū)里有一棟棟樓房，也有一棟棟小別墅，好多別墅里還竄動著燈光，唯有離胖海最近的這棟小別墅里黑洞洞的。胖海猜測，咪咪媽埋葬了咪咪后真的被送到了精神病醫(yī)院，可那個老娘兒們一直把他當(dāng)成是殘害咪咪的兇手，瘋瘋癲癲地從精神病醫(yī)院里跑出來，去那家小工廠門前死乞白賴地攔截胖海。胖海看見直愣愣地盯著他的咪咪媽，蹬著飛鴿拼著命跑，咪咪媽顧不得敞開的衣領(lǐng)，顫悠著一對大白鴿子撒開腿就追。胖海原以為能甩掉那個瘋婆子，可他跑到街上回頭見她鉆進(jìn)了一輛出租車。胖海不得不和她玩游擊戰(zhàn)術(shù)，離開中央大街鉆進(jìn)蜘蛛網(wǎng)一樣的小胡同，七繞八拐地甩掉了咪咪媽，卻沒想到那個瘋老娘兒們給他玩守株待兔，他這只兔子只好甩掉飛鴿，死盯著守在他家鐵柵欄門前的咪咪媽竄到屋頂上來。

被胖海壓在身下的房子很老舊了，院子里也長滿了雜草，像是好久沒人住了。像這樣的情況在這片出租屋里不是很多。這幾間出租屋里曾住著一對湖南夫婦，都在一家工廠的流水線上掙流水錢，老婆突然有一天被調(diào)離流水線去辦公大樓里當(dāng)了白領(lǐng)，男人就懷疑老婆和調(diào)離她的男人怎么著，天天打天天吵，到了秋天這座小院里突然傳來的男人狼嗥般的哭聲，老婆上吊了……恐怖吧？胖海冷地坐了起來，覷著眼能看見魂不守舍地站在鐵柵欄們前的咪咪媽，也看見了吐著長舌頭吊死在房梁上的小媳婦。胖海見過那個小媳婦，挺漂亮的……胖海傻子一樣坐著卻不住地咂嘴。一陣夜風(fēng)吹來，吹掉了才還在胖海額頭上蹦竄的汗珠，卻有一個黑影樹葉一樣刷地閃了過去，倏然團(tuán)結(jié)在一起的雞皮疙瘩讓胖海心里很是不舒服，再投向咪咪媽的目光就飽含著揮之不去的惡毒。

咪咪媽死揪住胖海不放，還必須說黑豆。黑豆找過胖海一次有一些日子再沒騷擾他。胖海在吉祥街上撞見過黑豆，黑豆跟著幾個民警在一家洗頭房里堵住幾個滿頭濕漉漉的色鬼。胖海上完中班又去吉祥街買醬牛肉，賣醬牛肉的小店緊鄰著那家洗頭房。胖海拎著醬牛肉走出來恰巧遇到從洗頭房里出來的黑豆，黑豆聽見胖海喊完“阿sir”又喊“警察叔叔”，笑著揚起手拍了拍胖海的腦袋就跟著逮人的民警走了。胖海也放松了警惕，卻沒想到黑豆還留著一招，也是在吉祥街上，胖海再遇到黑豆，黑豆把他拉進(jìn)一家小酒館，酒館老板把單給胖海免了自然是黑豆的面子。胖海像睡了黑豆媳婦還要吃人家的請一樣快活了好幾天，誰知道半斤老白干把胖海灌得迷迷糊糊地胡說八道。

那天，黑豆不像警察，和胖海喝著酒說老家說媳婦，還說眼下在城里過日子的艱辛，說著說著就說了咪咪，可黑豆那孫子知道胖海忌諱說咪咪，就說女人，說錦繡園小區(qū)里的那些遛狗的女人們，誰的胸大、誰的眼小，說著說著就說到了咪咪媽。那時候，胖海早迷糊了，問黑豆咪咪深更半夜的為什么從那個老娘兒們懷里跑出來，咪咪媽住的小別墅的門該是鎖著的，小區(qū)周圍的墻對咪咪來說也是萬丈高，你說咪咪怎么會跑出來？

黑豆笑著把胖海當(dāng)成了偵探，胖海也忘乎所以了，再和黑豆喝了一杯酒突然大笑著說：“咪咪是狗，狗急了能跳墻知道唄？咪咪媽再把門鎖得緊，不是還有窗戶嗎？咪咪借著一個開著的窗戶跳了下來，正好遇到一個開著車午夜回來的男人，警衛(wèi)得給人家開門不是？那咪咪就有了客可乘之機，卻沒想到遇到一個沒事找事的男人，男人看見咪咪想到了咪咪媽，咪咪媽是個老娘兒們，卻不怎么老呀？那臉兒、那胸脯，還有那……哎呀，不得不了，可男人也只能看看就夠便宜的了，就像天天伺候嬪妃的太監(jiān)，可遇到咪咪的男人不是太監(jiān)呀？他肯定也在錦繡園附近的出租屋里住著，老婆不去上夜班，成天累得腦袋一挨床就睡，他喝得醉醺醺的就是上了老婆也跟奸尸差不多，心里就憋屈、憤怒，大半夜跑回來遇到了咪咪就想到了咪咪媽……按心理醫(yī)生解釋說，這就什么？哎，對，性幻想，你別笑，我在電視上看見過，一個小女人講得有聲有色，要是哪個男人有性幻想，沒有心理疾病是正常的，可他有病，看見咪咪就把咪咪想象成了咪咪媽，把咪咪抱在懷里像抱著美女一樣，可他不是傻子，醒過神來發(fā)現(xiàn)咪咪死了，怎么辦？就把咪咪抱到街心公園，找條繩子勒在咪咪的脖子上，起碼掩蓋了他猥褻一條狗的丑惡行徑對吧？”

胖海說得嘴里直泛白沫子，眼前的黑豆也模糊了，當(dāng)然記不住黑豆的模樣，可在一邊伺候著的小服務(wù)員們看得清楚，黑豆咧開嘴沖著眉飛色舞的胖海笑，卻是無聲的，一線哈喇子流下來也不顧，落在那盤紅燒肉上還拿起筷子夾起來往嘴里扦……胖海現(xiàn)在還覺得那天往下的事情就在夢里，待他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街心公園的石椅子上，要不是老婆下夜班回來路過街心公園，看見被胖海扔在外邊的破飛鴿沖進(jìn)去把他揪起來，怕是要睡到天亮了。

孫子！你他媽……胖海站了起來又忙著躺倒在了房頂上，再坐起來又有些不解了。咪咪媽像死也要和胖海干點什么，拽住鐵柵欄上的門鎖曳著脖子來回地拉扯著，鐵柵欄門咣咣當(dāng)當(dāng)?shù)仨懼鹆亮烁浇鲎馕堇锏臒簟＿溥鋴屵€不解氣，回身找來一塊大石頭，可她咬著牙把石頭拋出去，卻砸在了地上險些殃及她的一雙小腳……胖海看猴兒戲一樣，也像黑豆那天在小酒館里面對他一樣，張開嘴哈喇子流到了胸前，感到了胸脯上潮黏黏的，卻不顧，咪咪媽把臉貼在了鐵柵欄門上，差不多要把腦袋塞進(jìn)柵欄縫里去，可她看見的只是幾間黑洞洞的房子……無聊吧？

一個女人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騎著自行車沖了過來，不用猜，憑著那女人弄出來的動靜，胖海就知道是老婆。老婆和胖海在破木板床上也是這樣，仿佛這輩子有多少事兒等著她去做，胖海煩了就罵老婆身后總是跟著催命鬼！

咪咪媽肯定聽到了響動，賊一樣慌慌張張地轉(zhuǎn)過身來，胖海的老婆也跳下了自行車。兩個女人面對面說了些什么，胖海聽不見，可他猜得出老婆疑神疑鬼的神色，也能猜出咪咪媽好像真偷了人家漢子一樣，賠著笑臉、抖著嘴唇后退幾步賊一樣溜走了。胖海媽呀一聲，卻在心里大喊壞菜了，老婆身后有一個催命鬼，身子里還有一個附體的曹操！

胖海覺得該下去了卻沒動，傻子坐在屋頂上，直到錦繡園的小別墅里亮起了燈光才長出了一口氣，又覺得很莫名其妙，卻曳脖子往那邊看、看……看什么呀？

背對著房子入眠

房子后邊也有一塊三角地，類似街心公園所處的地形，又與被甩下的這片出租屋有著驚人的相似……胖海坐在房頂上也常發(fā)笑，卻說不出為什么，蹦下來在那塊三角地上瞎溜達(dá)著想起了還健在的老父親，把那些碎磚爛瓦撿出來，鋤掉雜草，又把那些生長得不規(guī)則的槐樹、柳樹砍了再深翻幾遍，就成了一塊好菜地。眼下正是芹菜、黃瓜、西紅柿生長的時節(jié)，胖海回到出租屋必須當(dāng)牛郎，蹲在菜園子邊上想織女煩了又不想回屋，干脆把他從垃圾桶里揀來的網(wǎng)狀吊床洗干凈吊在了兩棵粗槐樹中間，躺在上邊蕩蕩悠悠地一閉眼什么都不想了。蒼蠅蚊子不知好歹，胖海想盡辦法為自己打造一個理想的空間，嘴里噴出了酒味，熏蒼蠅、蚊子的藥味也自然被消解得干干凈凈……自我感覺吧？胖海問完自己又咧開嘴笑，卻還是閉著眼睛。

遇到了黑豆，老婆又撞見了賊一樣的咪咪媽，胖海再躺在吊床上閉上眼也睡不踏實。老婆很各色，胖海做什么她從來都不發(fā)表意見，待胖海把什么都做完了她會把不滿意的事情徹底推翻，還不留任何情面，比如，好多和胖海在城里求生活的人都把孩子留在老家，胖海覺得兒子跟著爺爺奶奶會變“留守問題兒童”，把兒子接到城里，卻又被老婆送了回去，直到兒子讀完初中。眼下，胖海的兒子在老家縣城讀高中了，屁大一點事兒都是和他媽協(xié)商，胖海也只是一個掛著名的爹。有了這樣的老婆，胖海自然會倍感煎熬，再遇到了天天裝孫子的黑豆，還有那個神經(jīng)兮兮的咪咪媽，那事兒能說清楚嗎？

必須說——

黑天黑地的老婆悄悄走到吊床前，揪住了胖海的耳朵，像賊又像偵探。

胖海睜開眼呀呀地叫著反問老婆：“我說什么呀？”

“那個富婆為什么在咱家門前探頭探腦的？”

“吃飽了撐得難受唄。”

“那警察為什么找你？”

“想當(dāng)大偵探，卻跟一條死狗較勁唄。”

“那個富婆怎么不去別人家門前？”

“不是說過了嗎？哎——咱老家不是有個黑寡婦嗎？那年，我們撞見她跟支書胡混，沒有聲張。可她有臉不要，先是夜里，慢慢連陽光都不顧了，大白天就瞎折騰……哈哈哈——最后露了陷，支書被捋了，黑寡婦也精神病了，天天夜里往外跑，有時候連衣裳都不穿，趴人家的窗根兒，逮住人家兩口子玩合法的，她在大街上瘋跑著瞎嚷嚷……是吧？”

“警察為什么找我？”

“找你？他找你我拿斧子劈了那孫子！別看他裝得跟警察似的，就他那身板兒不用咬牙都能把他捏成粉末信不？你們那家紡織廠早屬于一家大公司了，改制了，那個黑風(fēng)怪一樣的廠長天天裝成資本家似的，以為天天活在女兒國里，可怎么著也是豬八戒……唉——也有把他當(dāng)成牛魔王的，四妮兒，就是離咱老家不遠(yuǎn)的牛家莊那個小閨女。比咱們小十幾歲，在老家的時候就瘋得沒譜兒，遇到豬八戒或牛魔王都往上撲，也好，人家不是走進(jìn)辦公樓當(dāng)白領(lǐng)了嗎？誰像你這么死心眼？”

老婆累了要從吊床上推下胖海，胖海早有防備，一只手死死地拽住吊床，卻為老婆騰出了一塊地方。老婆無奈，委屈地躺在了胖海身邊，大睜著眼看著被城市燈火包裹著月亮愣神。

“你心里有鬼，要不你那天怎么睡在街心公園？”

“街心公園？啊……對，老婆，你忘了吧？我進(jìn)城的時候還是個毛頭小伙子，蹬過三輪、干過裝卸工，還為一家廣告公司當(dāng)過幾天業(yè)務(wù)員，穿得干干凈凈的，頭發(fā)也燙得一卷一卷的，戴著一副平鏡，斯斯文文的還真拿自己個兒當(dāng)成了記者，還別說，把ＸＸ報社廣告公司的名片拿出來也挺唬人的，有一次我去了一個縣，縣長請我吃海鮮，還給了我?guī)讞l云煙……要不你也不跟我睡一起是吧？哎——對了，就是在街心公園里，我不是當(dāng)了回救美的英雄嗎？幾個小伙子纏住了你，哎，老婆，你一個漂漂亮亮的大閨女，大半夜的在街上瘋跑什么呀？”

“有人把一條寵物犬虐待致死……我是在都市報上看見的，報紙上說兇手很可能是個色情狂，心理變態(tài)……你變態(tài)了嗎？”

“我變態(tài)？要說變態(tài)突然想起了我爹。大概在我十來歲的時候，有一天早晨，我跑到院里看見爹仰著脖子沖著槐樹杈上的兩只鳥兒發(fā)呆，嘴大張著，哈喇子流了老長，耷拉到了胸脯上……嘿嘿嘿……我問，爹——看什么呢？爹猛地回過頭來，指著那倆糾纏在一起的鳥兒啾啾地叫著，嘿嘿地笑著說，打架呢……他們打架呢……哈哈哈——算不上怎么不要臉，還有……”

手機響了。

胖海從兜里掏出手機聽到了黑豆的聲音猛然坐了起來，卻被老婆抓住了胳膊。

胖海只好當(dāng)著老婆的面兒接聽黑豆的聲音。

“哈哈哈——我立功了，所長特意請我去吃海鮮，你知道為什么嗎？我找到了殘害咪咪的兇手，那小子跟你還真像一條根上生出來的，身板、眼神，還有那身硬實實的肥肉，連說話的聲音都一樣……哎呀，我就不明白了，整個作案過程怎么和你說的一樣呢？我逮住他的時候，他正在街心公園里對一條比利時特弗倫犬進(jìn)行慘不忍睹的殘害……這是他繼殘害咪咪之后又一次作案，之前，他對十幾條寵物犬實施了殘暴，可他的神智非常清楚，根本不是傳說中的色情狂或什么什么的……像一臺中了病毒的電腦！胖海，一定要引以為戒呀？”

胖海拿著響著忙音的手機，想告訴老婆黑豆說的話，可老婆閉著眼睛打起了鼾聲。胖海悄悄跳下吊床，來到鐵柵欄門前，運足了氣仿佛要吹開鐵柵欄門，突然看見一個很像咪咪媽的身影，掉頭跑了回來……我應(yīng)該告訴她，咪咪不是我害死的吧？

直到又悄悄躺在老婆身邊，胖海還想不出該怎么告訴咪咪媽、為什么要告訴她，閉著眼不能入眠，一遍遍想那兩個相連又似乎不著邊際的問題。待胖海被一只蚊子咬了一口睜開眼，午夜已過，月亮被云層遮掩了。胖海吧唧著嘴想，我也是一臺中了病毒的電腦？老婆磨著牙嘟囔了幾句，卻是一些含糊不清的詞語。胖海閉上眼之前咧開嘴笑了，今天還是前夜班……胖海吧唧著嘴，背對著房子睡了。

責(zé)任編輯：劉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