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鳥坐在樹上
清晨,我看見一只鳥坐在家門前的大青樹上,悵然地凝視著大地萬物從黑夜的沉睡中幡然醒來,我驚訝于它的神情姿態,詫異于它的沉默寡言。莫非它是昨夜走失了隊伍的一只?莫非它再也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綿長的炊煙裊繞出鄉村特有的意韻,上學的孩子在村落間蹦蹦跳跳,蘇醒的大地依次將清晨該有的都端出來,擺在人們眼前,唯一缺失的是鳥兒的啁啾。
獨無僅有的一只鳥坐在樹上,像故鄉大地上最后一個解散的樂隊,四分五裂,從此封嘴不再傾情演繹。其實,我更想把這只鳥看作一個啞巴,它無比地熱愛著這片遠離塵囂和工業污染的故土,目擊著鄉村詩意十足的早晨,目擊著時間行走的路線,目擊著村里人從炊煙開始一天勤勞致富的生活。
不歌唱,并非不鐘情不熱愛,我想:它的沉默不就是為了我的父老鄉親嗎?不就是為了我的父老鄉親能專心地思考農事嗎?
呵!坐在樹上的一只鳥,并不是鄉村的最后一個抒情詩人。
午夜斷章
細碎的蟲鳴來自伸手不見五指的暗處,擊打著塵寰這面碩大的黑鼓,時間也會迷路嗎?不然我怎么看不見它跳過樹梢的腳步,聽不到它搖曳樹梢的聲音。
臨窗而坐,夏夜微涼的風拂過我的面頰,撩撥的我倦意全消。此刻,我再也不去回想紛紛擾擾的世事,完全沉靜下來,靈魂找到了寧靜的居所。我只想這樣一直陪夜晚走下去,頂多也就是幾個小時。當曙色來臨,一切黑暗就會被黎明吞噬,一切蟲鳴就會被鳥鳴取代。
不成詩的一粒粒漢字掉在紙面,帶有我思想的溫度,將燥熱的夏夜推進深淵,成全一個名叫“聶難”的愛詩者。他的快樂和傷悲,被夜色覆蓋;他的孤獨和煎熬,被午夜收藏。
待到東方的山脈上一輪血色的朝陽噴薄而出,世界就回到喧囂,人間就復返紛擾,聶難就步入凡塵,過著為生活而低頭勤奮做事的日子,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周而復始……
遙遠有多遠
仿若有一座迷宮在遙遠的地方敞開大門,等待我一直走下去。
陽光從我的體內不斷抽取鹽粒,一雙雙鞋子磨破,好像光陰留下的殘骸。寒來暑往,一路上我辛勤地收獲苦難和風景;放棄智慧,我登上高峰俯視大地的廣袤和富足;走在平原,我舉目仰望天空的深邃和高遠。
把苦難譜上動聽的曲子,把風景攬入平靜的心底。無論涉水而過的雙腿有多酸痛,無論攀登高峰的汗水有多咸澀。即使翻越一座山還有萬重山,即使趟過一條河還有萬千條河。
我沉默的雙腳從來不問遙遠究竟有多遠,遙遠究竟有多少誘人的黃金。也許遙遠就是地平線,永無止境;也許遙遠就是咫尺,近在眼前。
翅膀
會飛翔的不一定有翅膀,有翅膀的不一定會飛翔。
飛翔在高空的翅膀總想往曠野上的獵物俯沖,奔跑在大地上的翅膀卻想扶搖直上,直上云霄,騰云駕霧呼風喚雨,統領世界。
我是一只稚嫩的小鳥,既不想有朝一日為了眼中的目標向大地俯沖,也未曾敢想在生命的漫長旅程不被荊棘扎得鮮血汩汩直流。小小的我雖然擁有一對隱形的翅膀——永遠折不斷的翅膀,但是我絕不好高騖遠,在俗世的樊籬前絕不怒形于色。
錯過的未必都美好,擁有的卻著實可貴。
我是幸福的,更是幸運的,因為我:有親人的關懷和問候,有朋友的祝福和祈禱,有自己的信念和意志,有靈魂的驅使和敦促。
盡管我也錯過一段姻緣,錯過一次機遇,錯過一個驛站,錯過一塊金子,然而一切偶然的失落正是重振雄風的強心劑。生命的風浪,鑄造了我永不言棄的執著;生存的艱難,鍛造了我永不生銹的翅膀。
面對生活的暗礁,我始終對自己說:我有一雙隱形的翅膀,我堅信我的翅膀一定可以穿越一切牢籠和坎坷!
必須
我必須一而再再而三地說出我對大地對泥土對散落在群山之上的村莊的愛,我必須將它們一一數出,一一贊美,一一歌頌。
我必須在有生之年喝著包谷酒唱著山歌把勞動當作一種瀟灑,把翻山越嶺當作一種磨練。我必須看夠一草一木一溝一壑,我必須聽夠山風的呼嘯和天籟的琴音。
我必須站在深藍的天幕下,頭頂太陽的王冠,讀出每一縷陽光對民間最真情的告白,讀出每一抹斜陽的余暉朗照下的詩韻。
我必須把星座看作點燃曙光的火種引渡黑夜,我必須把狗吠比作村莊睡夢中的囈語,我必須把所有的生物都貼上村莊的標簽。
最后我還必須死于群山之上,葬于群山之上,必須以地為席,以土為被,以天為帳。
小小的太陽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輪小小的太陽,照耀自己走向理想和幸福的站臺,這輪太陽永遠不能垂落,一旦落下,人生就迷失了路線,散失了希望。
這輪小小的太陽是信念,支撐我們在紛亂的世界永不退縮,永遠朝既定的方向邁步;
這輪小小的太陽是溫情,慰藉我們在離家的時候放下包袱,一直向長遠的目標跋涉。
當天上的太陽被黃昏的鞭子趕下山坡,這輪小小的太陽還高掛心空;當放牧黑夜的星星跑上夜空,這輪小小的太陽依然將光亮灑遍我們的心間。
沒有任何障礙可以阻擋我們心中小小的太陽升起,也沒有任何力量能夠迫使我們心中小小的太陽降落。
責任編輯:小 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