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村莊(組詩)

我的村莊

在夢里 我的村莊

是一粒潛伏的種子

總會在濃濃的鄉(xiāng)愁里

發(fā)芽 抽枝 結(jié)出一串

飄著酸澀味道的果子

就像許多年以前

我們光著腳丫爬上崖頂

摘下的一把青杏

冒著摔下來的危險

換來了父親給予的一頓

至今仍能感覺到皮膚下面

還在隱約痛疼的飽打

低矮的瓦房 頭頂?shù)奶炜蘸芩{

我的村莊 至今還是記憶中的樣子

據(jù)說因為即將拆遷

連通村水泥路也被省略

山上的樹木像沉默的老人

年輕人都已外出了 我的村莊

只剩下老人、婦女和孩子

我不敢說 這個一直痛在心底的地方

假如有一天真的消失了

我們漂泊的靈魂將何處安放

父親的鐮刀

陽光烤焦了天邊最后幾絲云彩

布谷鳥的叫聲 喚醒了又一個忙碌的日子

父親閑置了一年的鐮刀也醒過來了

飛快地擦掉了身上 斑斑駁駁的銹跡

在一塊凹下去的像月亮一樣的磨刀石上

舞蹈 又一個狂歡的節(jié)日來臨

越來越尖銳的太陽 火一樣的光芒

把父親的鐮刀折射出 一片

更加鋒利的光芒

手握鐮刀 父親像站在陣前的將士

孤軍深入這密密麻麻千層萬層的麥子

鐮刀飛舞 父親愈戰(zhàn)愈勇

把一片片麥子輕輕地放倒 就像放倒了

一個個進犯的敵人 很多年了

我再也沒有和父親一塊下過地

很多的時候 我只能在想象中回味

父親割下成片的麥子之后

滿臉的汗水沖刷的溝溝壑壑

我真地擔(dān)心 有一天

一點一點收走了自己之后

父親的鐮刀 只能孤獨地被歲月銹蝕

它會不會 像一個人

凄涼的晚景一樣

手心里的春天

一定沒有人知道

春天是乘著哪一匹快馬而來的

窗外有風(fēng) 陽光明媚

一些日子悄然滑過

多么像是 一群掠過天空的鳥兒

從一棵樹落向 另一棵樹

喊著號子的北風(fēng)悄然逃遁

冬天遠去 只留下了一個

模糊的背影

跑在最前面的是我的女兒

伸出一只小手 路邊的櫻花

綻出了小小的骨朵 猜一猜

我抓住了什么 女兒仰起小臉問我

這是下午四點 陽光

在女兒光潔的額頭上跳躍著

金色的光芒 我輕輕松開

女兒稚嫩的小手里 是一只

掙扎的蟲子 我告訴女兒

不要用力 因為這樣

會抓疼整個春天

懷揣大地的重量

月色漸淡 遠處的微光中

一枚葉子的紋路 把一個人

和一片土地捆綁 一生和土地相連

幾聲犬吠掀開了黑夜的帷幔

這時該起床了 母親把幾塊干柴點燃

山里的日子在每一個凌晨時分開始

在土腥味里 有滋有味地成長

那是初春 村莊上空飄著淡淡的炊煙

牛羊在河邊尋找最先探出頭來的青草

草堆和玉米 門前的迎春花淡淡地開放

隨身攜帶的是幾件簡單的衣物

我在春天的風(fēng)叫醒大地的時候出門

在城市里行走 因為懷揣了大地的重量

步履沉重 走不出氤氳著土腥味的記憶

我喜歡一個人走在遠離混凝土的土地上

把耳朵 貼近青草的歌唱

把呼吸 深入螞蟻的心跳

腳踩著柔軟的泥土 看麻雀舞蹈

把一些世俗的欲望 埋進最深的土地

帶著幾片草葉回家 這是我多年的習(xí)慣

一個懷揣著大地的重量的人

不管走到哪里 總能感覺到

腳步踏實 內(nèi)心安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