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顏歌(選章)

1

想起你，讓我淡化那些意外吧

比如一輛拋錨的藍色汽車

比如另一輛車不減速地擦過

但這些只是比喻：一個人與另一個人

一種命運與另一種命運

它們只是交叉而過

但這不是說我們，小天使

我知道夜風會讓靈魂變輕

思念，會讓飄忽的神識幽然

何時又才是你我交叉的時日

“她曾在草地上練習，她安然遁世

在琴聲中種下青草和土撥鼠”

而這樣的夜晚我繼續軟弱，蜷縮

直到被壓回一枚松果的地穴

小天使，如果你在車載CD中迷失

那是因為我的魂息，它在為你輕輕吹動

2

這樣的夜晚我想念一個小女孩

偌大夜空想象這枚圓鏡

就像她曾夢見過鏡中山河

如月的圓鏡是否也會想念威尼斯

那些尚在孩提的匠人

他們的意念、禁忌和技術

異域與異質的氣息在石英與水銀間

有毒地晃蕩。小天使

我多希望是那個橋上走過的年輕匠人

遇見時間彼岸的你：像一陣陽光

“她用雨的聲音笑，用水草的腰晃動

她在玻璃與透明之間張開一只斷琴”

小天使，你的琴聲把天空拉得更低

你可以觸到它的臉，它的彎曲

但我依然困于你的琴聲之鏡

無限接近，卻又仍未到達……

7

傳說還說，我只是不斷虛擬你

我追隨一個語言中的女孩

小天使，你并非現實或肉身

但你是我的界限：孤島之水線

那忒修斯的謀殺線索

你隱匿的時辰我恍如牛頭怪

從水之迷宮下仰望蒼白的天堂

小天使，流水轟鳴著靜止下來

它吸納了陰影、月亮，和更深的嘆息

又用沉重和漩渦帶走了死亡

“你甚至感覺不到我，就像月亮

不去應和大海的潮漲汐落……”

這種悲涼你不會了解，永遠

刺客不會明白彌諾陶洛斯的等待

某些時日里你任由我永遠地下降

但精魂卻一直回旋著，從水下升起……

34

我見過一個人老去

遲緩，睡思昏沉

獨自面對整個冬天和爐火

現在他習慣水壺喧響

沒有誰曾為他寫下詩卷

沒有更高的星辰，閃閃發亮

——他是你，他是我的晚年

不會有愛情將他打擾

就像寒風不能吹走他的記憶

誰也不能增加他的榮耀

“英雄從特洛伊的戰場上歸來

航過暗夜大海，在風雪中垂暮”

這一夜，他枯坐于爐火旁

時光和語言一樣斷續

而我離你的世界越來越遠

如同輕煙茫茫，散入雪夜長空……

責任編輯：易清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