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資詐騙罪是金融詐騙罪的一種,規定在我國刑法第192條。通說認為,集資詐騙罪是以非法占有為目的,使用詐騙方法非法集資,數額較大的行為。根據其定義的描述,我們可以得出集資詐騙罪的客觀方面表現之一是“數額較大”。
一、數額較大的標準
在我國刑法中,用數額作為定罪的標準是我國刑法的一個特點。刑法規定了集資詐騙罪的客觀方面之一是數額較大,也即是說只有達到數額較大才能構成此罪,數額的大小和其他構成要件一起對集資詐騙罪的定罪和量刑產生了重要作用。一般而言,數額大的對社會危害性嚴重,反之,則危害性較輕。那么,這并不是說行為人一定實際獲得了多少資金,才能構成此罪,如果行為人以非法占有為目的,進行非法集資的,社會危害性嚴重的,也構成此罪,但是應根據行為的性質,按本罪的未遂處理。一般認為,數額較大的起刑點可以參照2001年4月18日《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關于經濟犯罪案件追訴標準的規定》,數額較大的標準:個人集資數額在十萬以上,單位集資數額在五十萬以上。但是,2001年《座談紀要》又指出:“對集資詐騙罪的數額,可參照1996年12月24日《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詐騙案件具體應用法律問題解釋》,其中對數額巨大的標準解釋為個人集資詐騙數額在20萬以上,單位進行集資詐騙的數額巨大的標準為50萬元;數額特別巨大的標準為個人進行集資詐騙100萬元,單位進行集資詐騙罪數額特別巨大的標準為250萬元。
由上述規定我們不難發現兩個解釋有沖突,對單位犯罪,最高檢和公安部聯合發布的50萬元為數額較大的起刑點,而最高院規定則是數額巨大的起刑點,對同一法律條文的司法解釋,卻不一致,在司法實踐中對于如何使用這一標準難以把握,我們認為相關司法權力機關在對相應有關文件進行解釋時,應該相互參照,制定統一的標準,而不是各有各的標準,導致司法適用混亂,法律的權威性也受到挑戰。此外,對“數額巨大”、“數額特別巨大”的司法解釋是1999年規定的,距今已有十多年了,在這十多年里,我國的經濟飛速發展,社會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這一陳舊的經濟量刑標準顯然已無法適應當前嚴峻的經濟犯罪形勢,當今我國發生的集資詐騙案件動輒上千萬甚至上億,其社會危害性極其嚴重。若按解釋,集資上百萬的可能與上千萬的或者過億的面臨同樣的刑罰,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二者之間顯然是不能均衡的。所以說,立法技術的滯后性導致了較大法定刑幅度難以掌握,這一缺陷只能由實踐來彌補,這就要求法官在斷案時要考慮本案的實際情況,以及本地經濟、人文、社會等因素定罪量刑。
二、數額的認定
數額的計算不僅直接影響案件性質的認定,而且也影響著案件的最后處理。因為數額的大小直接反映行為的社會危害性程度,決定了各種具體涉及數額的犯罪能否成立和刑罰的輕重。準確的計算犯罪數額,是依法準確地處理涉及集資詐騙罪案件的重要環節。
非法集資往往具有一定的持續性,由于集資對象的不確定性,在集資過程中不免有部分出資人中途加入或者退出,所以,收集的資金是處于不斷變化之中的。同時,在非法集資活動中,行為人為了掩飾犯罪目的,想獲取更多的資金,往往是先向出資者支付一定的利息或者其他回報等收益,即集資活動的收益分層次特點,使得集資詐騙罪的定罪數額處于更加不確定的狀態中,認定起來就更加復雜化,因而在司法實踐中很難形成統一的標準,到底該如何確定集資詐騙罪的數額,關系到對行為人的定罪量刑問題,如湘西系列非法集資詐騙案榮昌公司一案:榮昌公司總共向社會集資377919.593萬元。以榮昌公司本部名義集資的金額為313122.371萬元,以金源礦業名義集資的金額為48564.047,以州影視中心集資的金額為15286.145萬元,以保靖分公司名義集資的金額為947.03萬元。涉至案發時止,仍有集資本金187677.77萬元無法歸還,支付集資利息及獎勵120194.727萬元外,余下的6.75億萬,用于榮昌公司注冊子、分公司及項目投資,尚有1866.4萬元集資款去向不明。
對于如何計算其犯罪數額,一下有幾種關于數額的學說:
(1)犯罪指向數額說,即行為人主觀上希望得到的數額,它反映了行為人的主觀上的意愿,指向數額包含了所有的數額,但它不具任何實際意義。因為主觀上所想的并不是客觀上所能達到的,而且,由于集資對象的不明確性,行為人本身也沒有明確所期望的標準,其內心當然希望越多越好,因此,指向數額所涉及的只是一種理論上的觀點。正如有學者指出“立法上不可能以犯罪人主觀上的目標數額作為犯罪構成的定罪量刑標準,我國刑法中根本不存在目的數額犯”。若按指向數額的標準計算上述案例的犯罪數額,根本沒有任何客觀數據。所以,指向數額不可取。
(2)犯罪總額說,即行為人使用詐騙手段騙取集資款的總額。若按照此種方式計算榮昌公司非法集資一案的犯罪數額,即為377919.593萬元,其中,以榮昌公司本部名義集資的金額為313122.371萬元,以金源礦業名義集資的金額為48564.047,以州影視中心集資的金額為15286.145萬元,以保靖分公司名義集資的金額為947.03萬元。但是,集資詐騙犯罪具有利益分層次特點,在集資的過程中,行為人為了擴大資金來源和渠道,往往會返還部分本息,其返還的本息并不符合非法占有為目的這一主觀要件;其次,在集資詐騙罪中,被害人往往存在一定的過錯,當被害人以超常規的高額利息出借給行為人時,就應該考慮到后果,根據罪責自負的原則,所以行為人不應該承擔超出其責任范圍外的責任。如果按照犯罪總額來認定,就有可能導致輕罪重判,所以我們認為不能以犯罪總額說來定罪。
(3)侵害數額說,指詐騙行為實際侵害的價值,它沒有排除案發后經司法機關追繳返還給被害人的數額,若按此種方式計算上述案例的犯罪數額,則只是計算案發時未歸還的187677.77萬元,這顯然縱容了犯罪份子。我們認為,集資詐騙罪的既遂標準以行為人實際控制資金額為準,對于追繳的贓款理應屬于行為人的控制范圍之下,所以應該排除在外,但是必須說明的是,對于這種追繳的款項司法機關可以作為對行為人從寬的量刑情節予以考慮。
(4)犯罪所得數額,指行為人通過實施犯罪行為實際獲得的數額,它等于犯罪總額減去案發前行為人給出資者所支付的部分本金和利息,包括獎金。本文贊成這種觀點,因為它嚴格把握了“以非法占有為目的”這一主觀要件,之所以排除這一部分本息,是因為盡管這種返還行為是集資詐騙罪的一種犯罪手段,但是該部分本息并沒有受到實際的侵害,無法排除投資人的權利,故不應計入犯罪數額中。但是,對于行為人用于其他非法用途的資金數額則不應排除,如支付員工的工資、中介費、宣傳費等。因為從表面上來看行為人最終沒有得到這部分數額,但是他在占有了該部分集資款的基礎上對其進行了處分,所以理應計入所得數額的范疇。相關司法解釋也支持這種說法,如1996年頒發的《關于審理詐騙案件具體應用法律的若干問題的解釋》就有對利用經濟合同實施詐騙數額的認定規定:利用經濟合同實施詐騙的,詐騙數額應按照行為人實際騙取的數額認定,合同標的的數額可以作為量刑情節予以考慮。此外,2001年《座談會紀要》也指出:“在具體認定金融詐騙罪的數額時,應當以行為人實際騙取的數額計算,對于行為人實施金融詐騙活動而支付的中介費、手續費、回扣或者用于行賄、贈與等費用,均應計入金融詐騙的犯罪數額中,但應當將案發前已經歸還的數額扣除。”按犯罪所得數額說,榮昌公司非法集資詐騙一案的犯罪數額應為犯罪總額377919.593萬元減去支付集資利息及獎勵120194.727萬元。或者等于無法歸還的集資本金187677.77萬元加上榮昌公司用于注冊子、分公司及項目投資的6.75億元再加上去向不明的1866.4萬元集資款。
(作者單位:湖南師范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