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析同時履行抗辯權與推定的交換條件、留置權關的關系

一、同時履行抗辯權與“推定的交換條件”理論

英美法中與大陸法系的同時履行抗辯權相類似的是“推定的交換條件”理論。根據該理論，法院可以依當事人明顯的意圖和交易的實質推定：一個雙諾合同的一方的履行以另一方的履行為條件，或雙方的履行互為條件。當一方的履行以另一方的履行為條件時，后者的不履行可成為前者不履行的免責理由。該理論的運用使得沒有履行己方合同義務的當事人失去對另一方起訴和從該方獲得賠償的權利。

“推定的交換條件”理論起源于下述判例。1773 年，曼斯菲爾德勛爵代表英國王座法庭審理了金斯頓起訴普雷斯頓一案。在該案中，一個經營絲綢的商人與他的徒弟訂立了一個合同，約定在一年零三個月之后把他的生意轉讓給他的徒弟和另一個合伙人。作為該轉讓的代價，該徒弟將以按月分期付款的方式就這一轉讓向該商人付款。為了保證能付款，該徒弟將在該轉讓發生前向該商人提供充分的擔保。后來，該商人因該徒弟沒有按合同的規定就這一轉讓提供擔保而沒有把其生意轉讓，該徒弟不服提起訴訟。最終，曼斯菲爾德判該商人勝訴。他在判決書中說，一個雙諾合同的一方的諾言“依賴于”一個對應的諾言，也就是說，

前一諾言是以后一諾言為條件的。在這種情況下，該對應諾言的不履行，除了可構成違約和可成為起訴理由之外，還可以成為前一諾言的不履行的免責理由。曼斯菲爾德還進一步指出，在該案中該商人不應對徒弟的個人擔保給予依賴。該商人轉讓其生意前，應當就該徒弟的付款得到充分的擔保。因此，這種擔保的提供，必須成為一項先決條件。上述判決創立了 “推定的交換條件”的理論。

大陸法上的同時履行抗辯權與英美法上的“推定的交換條件”理論兩者的共同之處都是以同一雙務合同的兩項債務互為對價給付，或稱之為合同雙方的履行存在“依賴”關系為基礎條件；都是以一方當事人在合同規定的履行期到來時未履行或未為對待履行的情形發生為依據條件。

同時履行抗辯權與“推定的交換條件”理論區別在于：

第一，兩者的法律救濟方法不同。同時履行抗辯權的救濟方法是享有同時履行抗辯權的一方當事人可以拒絕履行自己一方的合同義務，其實質是延期的抗辯權，而不是消滅的抗辯權。“推定的交換條件”理論提供的救濟方法的根本不同之處在于：它賦予一方當事人在合同履行期屆滿前對另一方當事人起訴并獲得賠償的權利。

第二，同時履行抗辯權的適用采用當事人意思自治主義，即同時履行抗辯權的發生以當事人主張該權利為前提條件，法庭或仲裁庭不能依職權主動適用。“推定的交換條件”理論的適用則采用職權主義，即法庭或仲裁庭在審理經濟合同糾紛案件時，主動依職權查明該案中有無可能導致該理論適用的法定情形。如有適用的必要，則要求受害一方當事人證明自己具備充分的履行能力。

二、同時履行抗辯權與留置權

根據同時履行抗辯權，在對方未提出對待給付以前，可以將自己的給付暫時保留。因此，同時履行抗辯權具有留置抗辯權的性質，與留置權頗為相似。而且，同時履行抗辯權與留置權在沿革上同出一源，大致均以羅馬法上的惡意抗辯為基礎，都認為債權人自己對其債務人亦負擔債務時，自己未履行債務，而僅欲行使債權，乃屬誠實信用或公平原則所不許，而開始確立留置抗辯權的制度。留置權為一種法定的擔保方式，而同時履行抗辯權也被認為具有擔保債權實現的功能。但同時履行抗辯權與留置權為兩種性質不同的民事權利。二者區別如下：

（一）根據不同

《民法通則》第八十九條第四款規定，按照合同約定，一方占有對方的財產，對方不按照合同給付應付款項超過約定期限的，占有人即有留置權。另外，擔保法》的規定，因保管合同、運輸合同、加工承攬合同發生的債權，債務人不履行債務的，債權人有留置權。債權人按照合同約定，占有債務人的動產，債務人不按照合同約定的期限履行債務的，債權人有權留置該財產，以該財產折價或者以拍賣、變賣該財產的價款優先受償。可見產生留置權的根據在于合同當事人一方依合同約定占有對方財產，而對方未付應付款項。占有自己的財產，不能成立留置權。同時履行抗辯權之根據在于雙務合同雙方債務在履行上的牽連性。買賣合同之買受人在出賣人未履行交貨義務時，得主張同時履行抗辯權而拒絕支付價款。

（二）性質不同

留置權為法定擔保物權，以直接支配標的物為內容，能夠對抗一切人，屬絕對權。同時履行抗辯權是一種對抗權，只能對合同相對人援用，不具有物權的性質，權利人只能對抗雙務合同對方當事人的請求。

（三）保護的債權不同

留置權所保護的債權要求該債權與留置權人所占有的標的物有牽連關系，另外，依《擔保法》第八十四條的規定，限于因保管合同、運輸合同、加工承攬合同發生的債權。同時履行抗辯權所保護的債權原則上限于因同一雙務合同所發生的，且相互間須有對價關系的存在。

（四）標的物不同

留置權所可以拒絕的給付，以動產為限。同時履行抗辯權所得拒絕的給付，其種類則無限制。另外，標的物的所屬不同，留置權的標的物所有權，屬于債務人即相對人。同時履行抗辯權所拒絕的給付，如為物時其所有權通常屬于抗辯權人。

（五）權利的行使不同

通過行使留置權而拒絕履行的標的僅限于物（動產），而同時履行抗辯權的行使則沒有這一限制。行使留置權只是拒絕交付留置物，而行使同時履行抗辯權既可以表現為拒絕交付標的物，也可以表現為拒付價款，還可以表現為拒絕作出某種行為等。

（作者單位：河北張喚民律師事務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