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我之境是指抒情色彩濃重的藝術境界。詩人一方直接抒情,另一方面,又將自己的情感強加於外物,使得物具我情,物因情活,所創造的境界也就顯得我情我意特濃。無我之境是主體的情感表達相對隱蔽的境界。此時主體因心態閑靜,融身對象,似乎忘記了我的存在,極力客觀呈示外物情勢。
一、中國舞蹈文化的有我、無我境界之分
王國維的這種二種境界之分,同時也存在於中國舞蹈文化中,若將中國舞蹈文化的身體情態視為一種藝術化身體,則可以這麼說,有我之境較偏向“以我觀物”層次。這一層次較偏向以身體動作為主的呈現;無我之境則是較趨向“以物觀物”的藝術層次,我之情是隱的。在無形的我隱匿地滲透於各個動作之中,一種無所為而為的表現,優游的舞姿,自在的神情,是一種狀態也是一個情境。
但這有一問題存在,就是有我之境與無我之境的境界,其實都蘊涵著“我’的存在,只是”我”的不同層次的表現,無我仍是一種有我的存在現象,就中國舞蹈文化的身體情態而言,無我可以說是忘我,在身體運行之中忘卻了四肢形體與時間、空間的相對性,而擴大了同一性。
無我之境來自於藝術創作中一種想像的真實,而這種想像的真實畢竟是情感力量所造成關於想像的真實與無我之境,美學家李澤厚先生這樣認為:
要在虛無、寂寞中憑想像的真實生出音樂和畫面來,要真正有詩情畫意,只有那莊子虛已以應物的創造直觀和純粹意識還是不夠的,它有賴於情的滲入。正是深情,使想像的真實產生了所謂以我觀物的有我之境和以物觀物的無我之境,而不再是認識性的描述和概念性的比附了,這樣就有了意境創造的廣大天地。
二、有我之境是通向無我之境的必經層次
有我之境與無我之境在舞蹈作品中主要在于創作者對于舞者表現的要求,舞蹈作品表現的完美層次當然是無我之境的層次,但有我之境卻是進入無我之境的道路。有我之境的舞蹈表現受自我的過往經驗影響較多,在接受新的作品的詮釋時,亦較從自我的立場出發來表現,例如一般的民俗節慶舞蹈表演,總是影射著舞者過往的經驗與情感,習慣用夸張的情緒與動作來詮釋節慶時的歡欣躍動,這是從有我之境以我觀物的立場來表現的舞蹈。
舞者在訓練的過程往往是以過往的學習經驗來接受創作者的思想、理念與舞蹈動作,在舞蹈動作未達到臻熟之前,舞者都是處于有我之境的層次,在編舞者不斷要求與訓練下,舞者脫離了自我經驗約束的狀況,逐漸進入了無我之境的層次。其實這也并不是真的無我之境,或可說是由原自我的有我之境進入了一個全新自我的有我之境,后者是舞者不曾經驗過的自我,也因為不曾經驗過所以不會有太多的習慣性矯揉做作的情形,更能真實的表現作品欲傳達的思想與理念。
舞蹈若僅是單純的肢體動作表現,那是具體可感的,而不具備隱喻想像的藝術空間。舞蹈藝術,在某種意義上說,只有達到離開肉體的世界才會有舞蹈的美,因為這時的肉體已經不再單純是生理上的肉體,而是因肉體的有節奏的動作而形成一種生命觀,已經成為具有象徵意義的藝術了。舞蹈作品的無我之境可以說是一種詩意般的境界,這種詩意般境界所表現出來的舞姿,不是僵化的肢體動作,每一個肢節,每一個細胞都在不斷地活化放射,放射出內在心靈所蘊涵的情感,這樣的舞姿是寫意性的表現,境界才得以被表現,藝術內涵才得以被釋放。如同寫詩般,寫實之景易描述而言外之意則難表之。
三、無我之境是情感隱而不露
朱光潛先生認為王國維的無我之境,其實都是有我之境。與其說有我之境與無我之境,不如說超物之境和同物之境。
無我的另一種詮釋,可以說是極度專注,宗教活動中常透過坐禪方式以獲得解除我執之境,這個過程是訓練心靈能隨心地產生極度專注的能量。舞蹈在舞臺上的演出,就是要求這樣的意境。其實許多現代舞作品,看似極單純的身體動作,其中卻蘊涵著極度專注的心靈能量,而絕非只是純粹肢體。
四、有我、無我之境對中國舞蹈文化的作用
王國維的審美境界說,對於中國美學發展而言,是一種創新的發展。就舞蹈而言,其關鍵仍在於舞者表演當下,是否真心、真情,完全沉浸於舞臺空間與時間流轉下的虛幻世界,以虛擬的身體動作,真心自然地呈現內在的心靈情感。不做作、不虛偽地表現,沉浸在可感的知覺意識與不可感的含混意識之中。
五、結語
中國舞蹈文化中的身體不僅是生理性的身體,而且是心靈化的身體,涵孕了身與心、感性與靈性、自然與價值,及生理、意識和無意識,且在時、空中動態生成、展現的生命整體。舞蹈藝術在動態不確定性本質上,對于意境的掌握亦是艱難的。而有我之境與無我之境有區別更有聯系,對於藝術境界而言絕對無法一刀切,沒有絕對的界限和區分。
(作者單位:中國地質大學(武漢)藝術與傳媒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