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行詞“山寨”源流考

摘要 通過對當今流行的“山寨”一詞的歷史起源、形成、發展和演變過程進行分析考證，討論了當今“山寨”流行詞的由來。

關鍵詞 山寨 起源 演變

中圖分類號：H139文獻標識碼：A

A Research on the Origin of the Popular Word \"Shanzhai\"

CHEN Zhi

(Literary College， Anhui University， Hefei， Anhui 230039)

AbstractIn this paper， a textual analysis has been made that on the origin， formation， development and evolution process of popular \"shanzhai\"， discussed the origin of the current \"shazhai\" culture.

Key wordsshanzhai; origin; evolution

從2008年開始，“山寨”一詞火遍中國，從最初的“山寨手機”，到“山寨明星”，再到“山寨歌曲”、“山寨版電視劇”、“山寨春晚” 、“山寨政府網站”、“山寨諾貝爾”等等。僅一年時間，“山寨”已經從經濟行為演變為一種泛文化現象。

追溯這種“山寨”名稱的由來，最初是人們將廣東等地出現的一些非正規電子產品，特別是手機類，戲稱為“山寨”機。那么，人們為什么要將其形容為“山寨”？這與山寨一詞的涵義有關。為了解釋了現代“山寨”一詞的使用淵源，本文對“山寨”一詞起源、形成、發展和演變過程進行了分析考證。

1 “寨”字源流于“柴”字

其實，“寨”字是一個后起字，東漢許慎所著《說文解字》不收“寨”字。據徐鍇注云：“師行野次，豎散材爲區落，名曰柴籬。後人語譌轉入去聲。又別作寨，非是?！雹儆纱丝磥怼罢笔怯伞安瘛毖苌鴣?。

1.1 “柴”——“燃料”

“柴”的可查的歷史很早：《說文》：“小木散材。從木此聲?！雹凇抖Y記·月令》：“[季冬之月]乃命四監收秩薪柴?！编嵭ⅲ骸按笳呖晌鲋^之薪，小者合束謂之柴。薪施炊爨，柴以給燎?！雹邸蹲髠鳌べ夜四辍罚骸皺柚Γㄈ嗣┦古c曳柴而僞遁。”④

可見“柴”一詞在先秦就已經廣為人所用了，而且意義上變化也不大：最初指細小散落的木材，由于多用于燃料，故引申出枯枝老木的意思，因為能用于燒火的當然得是干燥的枯枝。

劉向《九嘆·愍命》：“樹枳棘與薪柴?！蓖跻葑ⅲ骸翱葜懖瘛薄＂輷P雄《太玄·勤》：“柴不卻?！狈锻ⅲ骸袄夏痉Q柴。”⑥

由上可見，“柴”為細小散落的燃料木材的語義到今天也沒有多大變化。

1.2 “柴”——“柵欄門戶”

但是“柴”并不一定是用于燒火，還有“小者合束謂之柴”這么一個義項，從這個方向又引申出另一組引申義：

“柴”編起來可以做門戶、柵欄。當然如果用作建筑材料，其質量是粗劣的，所以“柴門”“柴戶”“柴扄”“柴扉”“柴蓽”“柴車”“柴轂”都有貧賤簡陋的意味，“柴門”“柴戶”“柴扄”“柴扉”在唐宋詩中往往用來代指貧寒人家，其例甚多。

所以編木頭做柵欄以維護四周，就是“柴”的另一個義項了，這里的“柴”是個動詞，故而要“破讀”：《集韻》仕懈切，今音為zh€鄆。其來源同樣久。

例：《公羊傳·哀公四年》：“亡國之社蓋揜之，揜其上而柴其下。”何休注：“揜柴之者，絕，不得使通天地四方?！雹摺痘茨献印さ缿枴罚骸癧周武王]乃封比干之墓，表商容之閭，柴箕子之門。”高誘注：“箕子亡之朝鮮，舊居空，故柴護之也。”⑧

1.3 “柴”——“閉塞、阻塞”

編成柵欄當然是為了攔住人畜，免去破壞之虞，將亡國之社“揜柴之”，那就更是要阻截鬼神天地，以防亡魂為亂。所以“柴”便引申出了閉塞、阻絕的義項：《管子·中匡》：“掘新井而柴焉?！雹帷肚f子·外物》：“德溢乎名，名溢乎暴，謀稽乎誸，知出乎爭，柴生乎守，官事果乎眾宜。”郭象注：“柴，塞也?！雹狻肚f子·天地》：“趣舍聲色以柴其內”唐成玄英疏：“夫浮僞之徒，以取舍爲業，故聲色諸塵柴塞其內府。”

而后，便有“柴道”“柴路”“柴斷”“柴門”等衍生用法：《三國志·吳志·呂蒙傳》：“敵夜遁去，行遇柴道，騎皆舍馬步走。”“又說瑜分遣三百人，柴斷險道，賊走可得其馬?！蓖瑫吨旎競鳌罚骸敖駪鸨財。瑪”刈?，走當由夾石，掛車，此兩道皆險阨，若以萬兵柴路，則彼眾可盡。則彼眾可盡。而休可生虜，臣請將所部以斷之?！薄夺釢h書·楊震傳》：“夜遣使者策收震太尉印綬，於是柴門絕賓客?！?/p>

從語料的來源（《三國志》）看，“阻塞”這一用法可能是漢魏時南方口語常用。

“柴”做動詞用之久，又引申出了名詞用法，即指“柵欄”。前所述徐鍇注“師行野次，豎散材爲區落，名曰柴籬”應當是其中過渡。后有“柴柵”“柴楂”“柴楥”等，義同。

《莊子·天地》：“內支盈於柴柵，外重纆繳?！表n愈《守戒》：“今人有宅於山者，知猛禽之爲害，則必高其柴楥而外施窞穽以待之?！?/p>

1.4 “柴”——“軍營”

古代用柵欄之處，以軍營為首，故稱“柴營”：《六韜·軍用》：“山林野居，結虎落柴營?！薄度龂尽侵尽じ蕦巶鳌罚骸坝鹇勚?，住不渡，而結柴營。”《南齊書·高帝紀上》：“薛健退屯下桃城，立柴營。”而這，便是“寨”（“砦”）的起源。

2 由“柴”到“寨”、“砦”

寨、砦等字始見于六朝文獻：《陳書·熊曇郎傳》：“時巴山陳定亦擁兵立寨?！蓖瑫盾骼蕚鳌罚骸袄蕮搅㈨巫允?。”

唐宋時尤常見：《南史·鄧琬傳》：“陳慶至錢溪，不敢攻，越溪於梅根立砦?！碧啤む嵐取都倪吷蠌氖隆罚骸案邏居^諸寨，全師護大朝?！彼巍ぴ粜小丢毿央s志》卷七：“翌日，敵將韓翟兩將軍兵至，去城三十餘里而砦?！?/p>

由字形論，“砦”由“柴”替換形符而來，應當與“棋”“碁”“棊”“櫀”等字關系相仿，但兩者中古音不同，柴崇紐佳韻，寨（砦）崇紐夬韻，而佳韻對應去聲為卦韻（但夬卦可同用）；寨聲符從賽省，形符從木，而賽心紐代韻，聲韻都不同。這應當是南北朝時方音淆亂，而民間自造俗字通行，音近而為。但無論如何，一個引申義另造一字，說明該義項已經穩定、流行了。

2.1 “寨”——“要塞、營地”

自漢末起，社會動蕩，人民常遭兵燹之災時，往往聚居自保，所建堡壘當時稱“塢壁”。而寨（砦）當時還只是稱呼軍隊臨時駐扎的場所。到唐宋時，民眾自建的堡壘也稱為“寨（砦）”了：《舊唐書·黃巢傳》：“時京畿百姓皆砦於山谷，累年廢耕耘?！薄独m資治通鑒·宋理宗紹定三年》：“蒙古圖壘帥眾入陜西，于京兆、同、華間破砦柵六十餘所，遂趨鳳陽。”

宋朝邊塞地區所建軍事要塞亦往往稱“寨”：宋·江休復《江鄰幾雜志》：“康定中，侍禁李貴爲西邊寨主，妻爲昊賊所虜去?！?/p>

可見這一時期的“寨”，已經是固定而非臨時的了。論其特點，其實不外乎將村落以柵欄、壁壘、壕溝等包圍，以形成要塞。而民間依寨而居的村落也可以是“寨”。唐宋時便有許多以“寨（砦）”為名的村鎮：唐·元稹《和樂天送客游嶺南》：“舶主腰藏寶，黃家砦起塵?！薄督鹗贰ば诩o中》：“[興定元年十二月]即墨移風砦於大舶中得日本國太宰府民七十二人，因糴遇風，飄至中國。”

到清后期，時局動蕩，民間大興團練，其據點稱“寨堡”，團練兵勇稱“寨勇”，一寨堡之頭領稱“寨長”，數寨之總頭領稱“寨總”，因為寨堡又稱寨圩（圍），這也就是現在中國常見的X家寨、X家圍地名的主要由來之一。據考證，現在中國帶“寨”的地名，許多產生自嘉慶、同治年間。

2.2 “寨”——盜賊營地

民間所建“寨”，既可能被用于防賊自保，但也可能為賊所用：宋·葉適《故知廣州敷文閣待制薛公墓誌銘》：“初，閩人依險立砦以守，久之自爲賊。”

特是到亂世，匪患成災。土匪的組織往往是對正常社會的模仿，土匪的頭領可以稱“大王”（“山大王”），也可以稱“寨主”，其巢穴自然可以稱“寨”或“山寨”。

3 現代“山寨”——“盜版”、“模仿”“通俗”

可見，“寨”的含義之一就有盜的意思。所以，當一些模仿或仿冒名牌的電子產品出現時，人們將其稱之為“山寨機”“山寨貨”，大約就是取其“盜”版之意了。

到后來，人們將其它模仿之舉都冠以 “山寨”之名。如“山寨明星”、“山寨歌曲”、“山寨版電視劇”、“山寨春晚” 、“山寨政府網站”、“山寨諾貝爾”等等，就更是古老詞匯在現代語境下的進一步引申了。

而今，“山寨”成了平民化、大眾化、通俗化的代名詞，“山寨”變成了一種文化，由此形成的山寨文化迅猛沖擊著主流文化。就其流行程度說，它是受到人們喜愛和歡迎的?？梢哉f，“山寨”現象的產生和發展，是當今時代文化迅猛發展變化的一個縮影。

注釋

①②說文解字[M].中華書局，2009.

③④⑦十三經注疏（清嘉慶刊本）.中華書局，2009.

⑤洪興祖.楚辭補注[M].中華書局，1983.

⑥太玄集注[M].中華書局，2002.

⑧⑨⑩諸子集成[M].中華書局，2006.

二十四史[M].中華書局，2000.

韓愈文集彙校箋注[M].中華書局，2010.

六韜·鬼谷子[M].中華書局，2007.

全唐詩[M].中華書局，2008.

歷代史料筆記叢刊[M].中華書局，1980.

續資治通鑒[M].岳麓書社，2008.

葉適集[M].中華書局，2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