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沙河中多有惡鬼熱風,遇則皆死,無一全者;上無飛鳥,下無走獸,遍望極目,欲求度處,則莫知所擬,惟以死人枯骨為標幟耳。” 這是1600年前,東晉高僧法顯在《佛國記》中關于塔克拉瑪干駭人聽聞的記載,可當后世的探險家們懷著各自目的進入這片充滿神秘、恐懼與誘惑的“死亡之海”時,發現這里的一切遠比史料記載的更加兇險和惡劣。
五一假期,來自河南民間自發組成的車隊:9輛車20人自于田出發,向北進入沙漠地帶,準備途經達里雅布依鄉后一路向北,駕車穿越被稱為“死亡之海”的塔克拉瑪干。
初現猙獰
穿越浩瀚的沙漠,最主要的是心理、裝備和給養方面的準備,但凡其中一項沒有充分的保障,兇險的沙漠足以讓任何敢于進入的人退縮甚至死亡。
中午,車隊在于田補充給養后,就離開了315國道。
汽車剛剛駛上鄉村公路,負責托運油料的后勤車的車輪螺栓就跑掉了。還好有備用螺栓,緊急修理之后,車隊順著克里雅河干涸的河床向達里雅布依鄉方向疾駛。
望著窗外揚起的塵煙迷霧,思緒紛飛,在這次穿越塔克拉瑪干的路途中,究竟有多少艱難在等待我們呢?
克里雅河曲折蜿蜒、平靜無聲地流向沙漠深處。烈日下的胡楊、紅柳、蘆葦等荒漠植被,依靠著河水的滋養顯示著自己頑強的生命,構成了一道沙漠中的綠色長廊。它們與金黃色的沙丘,碧藍色的河水兼顧并存,渾然天成,形成了塔克拉瑪干沙漠特有的自然風光,令人癡迷向往。
干涸部分的河床平坦而干燥,車輛行駛其上平穩快捷,但是車內卻猶如桑拿一樣悶熱。但是,為了節省油料,誰也不敢打開空調。
一個小山包攔住了去路,前面的車加大油門向上沖,后車為了給前車留出沖刺的距離,都遠遠地停下。
由于缺乏沙漠中駕駛經驗,這么一個小沙包就使所有車輛無一幸免地陷車,后面的沙漠將更加艱難,以至于大家心里都沒了底氣。參謀長小龍在過了沙包之后,及時總結經驗,給大家解說在沙漠中行進的技巧。
也許有了第一次經驗,大家摸到了沙漠的脾性,后面的路走起來順暢了許多,這使隊員們信心大增。
干涸的河床上再次響起引擎的轟鳴聲,車隊又出發了,陣陣狼煙中,留在原地的油料車離我們越來越遠。
進入沙漠第一天,走了幾十公里,就遇到這么多問題,后面的路途還很遙遠,到底還會出現什么問題,誰也說不清,這給每個隊員的心頭蒙上了一層陰影。
艱難的路途、諸多的麻煩,使得7號、9號車喪失了繼續前進的信心,臨時決定退出行動,連夜順原路返回了于田。
小龍說,今天還有一百多公里才能到達里雅布依鄉,所以,我們還要抓緊時間。
汽車沿著滿是塵土的車轍前行,連綿起伏的沙丘使車宛如大海行舟,也讓隊友們開始領略了沙漠獨有的魅力和艱難。
沙漠深處有人家
這是片荒蕪的沙漠,只有風在悲歌,胡楊堅持著最后的綠意,讓疲憊的腳步得到暫時的歇息。
沙漠中偶爾遇到維族人家,簡陋的生活條件和稀少的生活資源使他們日子過得極為艱難,但難以理解的是他們為什么不愿走出沙漠居住。
塵土中,車隊終于抵達了達里雅布依鄉鄉政府所在地。
在這里,大家見到了鄉黨委書記王宗禮。據他介紹,全鄉地廣人稀,沙漠浩瀚,在這里做了八年的鄉黨委書記的他,是全鄉唯一的漢人。近年來,由于砍伐以及盜挖中藥材事件頻頻發生,為了保護資源,林業上禁止外人進入沙漠。
王書記還說,后面的路確實危險,很多地方除了沙山就是沙溝,根本沒有路,連沙地摩托都無法通過,更別說汽車了,后面的艱難可想而知。但從他口中聽說鄉里有個一至三年紀的小學時,大家紛紛解囊為小學捐款。
紅日落下,沙漠腹地迎來了這些遠道的客人。一盤有著新疆獨特風味的拉條讓大家吃得大呼過癮。烤羊肉、煮羊肉當然是不可缺少的主菜。
這一夜,在塔克拉瑪干沙漠的腹地,熊熊篝火旁,二鍋頭、烤羊肉、烏龍茶,使大家興致高漲、大快朵頤。
第二天,告別王書記,車隊繼續前進。沙海茫茫,橫亙在眼前的是一座高約50米的沙山,連綿起伏。
這激起了隊員們戰勝自己的欲望,上車、發動、加大油門、高速沖刺。車在人的駕駛下,飛速的車輪一次次沖向那藍天下的金黃之路,轟鳴的引擎聲彰顯著人的決心,深深的車輪印是隊員們的鐵骨。
由于一號車的功率大、車況好,怒吼著順利沖了上去,其他車就沒有這么幸運了。
幾經折騰,在車拉人推和防沙板的幫助下,所有車輛終于都通過了高大的沙山,駛向了浩瀚的塔克拉瑪干深處。
胡楊在這,我們在這
大漠風光,氣勢磅礴,一道道沙梁蜿蜒起伏,猶如黃龍偃臥,一座座沙山突兀崛起,宛如海浪翻滾。如果站在高大的沙山上極目遠眺,會看到無邊無際的滿眼黃沙。
塔克拉瑪干大沙漠的缺水環境,令一般植物無法生存,而胡楊卻能在這里臨風傲沙,巍然挺立。當地維族流傳著這樣一句古老諺語:“胡楊活著千年不死,死了千年不倒,倒了千年不朽。”
眼前的胡楊,有的像飽經風霜的老人,有的像彬彬有禮的書生,有的像仙風道骨的道士,還有的似展翅的獵鷹,像雄獅、像火焰……有的死而不倒,有的蒼勁英姿,像一尊不屈的雕像,任斗轉星移、歲月輪回,儼然一副錚錚鐵骨;有的像天上的閃電扎根于大地,而枝丫又不可遏制地向天空宣泄著自己的激情。
中午的陽光透過云層,烘烤著沙漠,將遠去駝隊的身影斜斜映在沙峰上,這些影子在廣袤無垠的沙海中,顯得有些形單影只,但卻繪制出了一幅美麗的畫卷,而車隊則也在不經意間成了這幅大漠畫卷中的一部分。
回眸那一瞬的“死亡之海”
沙漠行車是艱難的,很多地方根本無法通過,只能邊走邊找。沙地是松軟的,車輪軋上去極其容易陷車,因此必須高速通過。
令人擔心的一幕出現了。5號車陷在一個沙坑邊,任憑車輪飛轉,輪子下面的沙子被高高揚起,但車身沒有絲毫挪動的意思,稍有不甚還有掉進坑里的危險。
隨后,大家決定,用6號車的絞盤在正面拉,但又害怕6號車也被拖累進去。于是,6號車只好開到一個沙丘的背面,利用沙丘的阻力來加大拖車的力度。經過前拉后推,大家齊心協力,終于使5號車逃脫了沙漠的“魔掌”。
在沙漠里大家懂得了兩個道理:兩點之間最近的并非直線距離。有時候繞行會讓你更有可能實現目標。前人走過的路不一定正確。因為跟著碾軋過的車轍走,沙面松軟,更加容易陷車。
車隊繼續行走,大漠中的車影就如同大海中的一條小船,隨波浪的起伏而顛簸著。沙漠中無路可尋,稍有不慎就有迷失方向的可能。因此,依靠GPS所指定的航線是必須的。
起風了,輕輕嗚咽的風卷著塵煙,夾雜著細小的砂礫飛揚在沙漠之上,打在人臉上生疼,也使人睜不開眼,更埋沒了大家走過的足跡和車痕,還原了沙漠本來的面目。
當隊員們手中的五星紅旗高高飄揚時,塔克拉瑪干這個東西長約1000公里,南北寬約400公里,面積33萬平方公里、被稱為“死亡之海”的沙漠已在他們身后。
回首望去,深深的車轍歷歷在目,而歡聲笑語已被沙漠肆虐的風吹得不見蹤影。思緒突然越過沙漠,越過時空,飄向遠古,想起了東晉高僧法顯、想起了唐代的玄奘,是什么使他們有勇氣涉足這無情的大漠又成功走過?如果說他們有佛法的堅定信念作為支撐,那沙漠深處的克里雅人,又是什么使他們世代生活在這片“死亡之海”、 即使貧窮也不愿離開呢?崇尚自然的克里雅人,正是由于他們了解并熟悉“死亡之海”,他們才能在這片貧瘠的沙海中繁衍生息,并把這在世人眼中的不毛之地變成自己的一片樂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