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簽:中國鄉村奢侈品消費觀 分類:文化
記憶中總有一臺黑白電視機,因為它,我們家所在的農技站宿舍擠滿了觀眾。他們是我父親的同事,在夜里開著手電在土路上走一刻鐘就到了,無畏嚴寒與酷暑。后來,我們從金橋鄉去了不同的鎮,再到縣市或省城,各家各戶都有了29英寸以上的彩電??晌要q記得多年前,我父親翻過山丘買到一張塑膠片,紅、藍、黃、綠、紫橫條紋半透明那種,貼在屏幕上,他是無辜的,一張毫無科學含量的膠片,永遠無法抵達真正的鮮活生動。那時,除了“正片”,連廣告我們也不會放過,于是我又緬懷了一下“城里的人和鄉下的人都一樣”,黛麗絲的廣告配音,隨著光陰的推移化作曖昧的念想。
童年,沒有多余的零食,餓了頂多讓大人煮一碗白面。今天,我坐在2011年的一個酒席上,望見桌上的飛禽走獸時,周圍的人們已經開始舉起斟滿紅酒的高腳杯,頻頻示意你必須一口干掉。他們是穿鱷魚T恤戴浪琴腕表的社會中堅,也不乏像我這樣的從鄉村拼命掙扎到城市的人。鱷魚衫男士發言,現今他們村的春節是如何交通擁堵,悍馬靠攏的時候,小孩兒們不再把它稱作拖拉機;骨架大的女子很難出嫁的原因在于,那意味著需要選購更大的鉆戒,與之匹配的美感,她們對黃金飾品已不感興趣。在鱷魚衫男士的口中,他的村莊因為礦藏致富,擁有財富的村民們仍不知曉單個普拉達手提包的市場價,因為他們一次性買了很多,付的是總額。與之同時,浪琴腕表卻說,他們村還有用雞蛋換鹽的情況。顯然,我還無法印證奢侈品進入中國鄉村之后,城里的人和鄉下的人都一樣,擁有美好的祈愿。
就數據顯示,去年中國內地的奢侈品消費總額達到107億美元,占全球份額的四分之一,而這一勢頭如若保持,將在2012年超越日本,成為全球第一的奢侈品消費國。愚以為,驅動中國大陸人民成為奢侈品消費主力軍的因素有二:經濟收入的增長、小農意識的報復性反彈。
眾所周知,持有巨額現金的一小部分國人愛好抱怨投資渠道太少。目前來看,房地產、股市、藝術品這樣的投資領域仍是主流,并無包括奢侈品。細想一下,限購之下的中國房市并不景氣,于是闊佬們飛出國門,無論土地30元一平方米的巴西,還是發達資本主義的英國,業已受到中國買家置地炒房等諸多困擾,我們正在以中國本土意識入侵世界。
恐怕連做過農活、學過木匠的齊白石都沒有想到,他的《松柏高立圖·篆書四言聯》在今年嘉德春季拍賣會中,以四億兩千余萬元人民幣成交。我想說的不是齊白石的貧賤出身,因為那些經歷并不妨礙他成為一代大師。只不過,他的作品進入了一個水很深的交易市場,以藝術的名義吸金無數,轉手再轉手漲價再漲價,恐怕還難覓知音。
農耕千年,吃進的是糧食,擠出來的是瘋狂。自從英國前首相布萊爾在北京大學的公共選修課上說“如果一個社會只關心經濟增長和賺錢,那將是危險的”之后,我又開始回想起父親從山丘上回來的那個下午,帶著冒充彩色電視機的膠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