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食品行業,我有以下觀點:第一,每個食品行業都有無數“潛規則”,業內習以為常,被媒體捅破就是定時炸彈。這些炸彈終究會被引爆,只是不知道何時引爆,炸傷哪家企業。第二,食品行業的問題是中國固有的社會形態決定的,并非僅僅是行業的問題,但被媒體或公眾送上“審判臺”的往往是知名企業。第三,食品企業是整個中國社會不安全因素的“守門人”,產業鏈的所有問題,最終會傳遞和積累到食品企業。第四,行業知名企業(如三鹿)垮臺了,行業可能更不安全了。第五,中國目前的消費習慣助長了食品安全問題,形成了“不良消費習慣”與食品安全問題共生的現象。
為什么說食品安全問題是由中國的社會形態決定的?食品安全問題的源頭有三個:一是農業;二是養殖業;三是食品添加劑。農業和養殖業是食品產業鏈的源頭,管不住源頭,就無真正的食品安全可言,而全面管住這兩個行業幾乎不可能。
影響農業安全問題的主要是農藥,影響養殖安全問題的是飼料。
世界上最大的6家農藥企業占世界份額的80%左右,而中國有約3000家經過審核的農藥企業(還有大致相同數量的未經注冊審核的農藥企業),這已經是巨大的不安全因素。
農業和養殖業太分散了,養殖業基本上以農戶為單元,飼料企業則多達1.4萬多家,而美國只有300家,日本只有20多家配合飼料企業。中國的養殖業的監管能夠做到以戶為基本管理單元嗎?如果做不到,源頭的安全問題如何控制?
農業和養殖業,從生產到流通,再到消費,都是分散的,中國目前的監管還無法滿足這么分散的監管問題。瘦肉精和三聚氰胺就是“豬販子”和“奶販子”的杰作,他們基本處于無監管狀態。
中國的食品標準總體來說并不低,是基本與國際接軌的。但標準的執行率非常低,既有監管不力的原因,更有小企業“打游擊”式生產的原因。
農業和養殖業的分散,以及農藥和飼料業的分散,這是中國的基本社會形態。這種社會形態是由中國二元結構的社會形態決定的。只要中國的“三農”問題沒有解決,食品行業源頭的問題就極難解決。
因為食品產業鏈前沿分散且難以監管,于是,作為終端的食品企業成為監管對象。他們除了自己不犯錯,更要成為前沿犯錯的“守門人”。無論三鹿的三聚氰胺還是雙匯的瘦肉精事件,都是他們作為“守門人”守門不嚴的結果,并非他們惡意所作。
為什么說中國消費者的不良消費習慣形成了與食品安全問題的“共生”現象?消費者因為信息不對稱,挑選食品時往往有專挑有害食品的傾向,比如,買水果專挑個大色好的,其實這可能是使用激素的結果。那些不使用激素的果農反而被淘汰了。再比如,某食品正常的顏色是白色,消費者反而認為質量不好,專挑那些顏色鮮艷的產品,其實這是添加色素的結果。
消費者不良的消費習慣,形成了對守法廠商的“逆向淘汰”,那些使用有害物質的廠商反而獲生,這種共生現象如果不解決,守法廠商就難以出頭。
上述這番言詞很容易被誤解為替不良廠商辯解,其實,這只是指出解決食品安全問題不像我們想象的那么簡單。
如果解決食品安全問題,最常被提及的有兩項:一是政府監管;二是廠家的社會責任。
在食品安全問題非常普遍的社會環境,如果承擔社會責任的結局是被“逆向淘汰”,那么,這種社會責任就無法堅守。
如果堅守社會責任有助于企業的發展,那么就會有更多的人堅守社會責任。怎樣把堅守社會責任與企業發展結合起來,這是企業應該認真思考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