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有過那樣一個時刻:我們熱血澎湃、坐立不安,知道某件事即將發生,而且希望它盡快發生。這種情形,出現在希瑞拔出寶劍、大力水手吃下菠菜、機器貓從懷里掏出新鮮玩意兒、蝙蝠俠準備開動它的寶駕時,也出現在變形金剛喊出“汽車人,發動引擎,變形出發!”的時候。所以,從《變形金剛》到《變形金剛3》,觀眾尤其是男觀眾,總會熱切地擁進電影院,為了“NB閃閃的懷舊”(和菜頭語),為了對機械的迷戀,也為了一個深藏的城市英雄之夢。
現代生活,像一場培根畫筆下的大火,把每個人都灼燒成重傷,從外到內都是殘破的、焦灼的。城市生活、城市的空間、交通,形成一種重壓,讓現代人的生活被切割成碎片,人的形與神,都不復往日的豐沛。所以,桑內特在他的《公共人的衰落》中指出,現代社會,正在成為分裂的群島,人們沉湎于家庭生活和內心世界,忙于追求金錢和名利,在社會生活中把自己置于一個沉默的觀察者的位置,越來越少參與公共生活,越來越少發出聲音,按恩格斯的話說,“這種個人的隔離,是遍及現代社會的基本原則。……社會分裂成個體,每個人都由自己的原則引導,每個人都在追求他自己的目標。”
有這種看法的不只是學者。每個人都隱隱為城市生活的前景感到不安。前不久流傳在微博上的一個視頻:一個電視節目公司派出演員,扮演“同志”家庭,分別在紐約和民風淳樸的德克薩斯州小鎮餐館進餐。同時,由演員扮演餐館服務員,向他們發難,指責他們違背上帝安排,會給小孩帶來創傷。餐館里其他的顧客,終于看不下去,挺身而出聲援演員扮演的“同志”家庭,并批評服務員言語失當。其中一位顧客,在知道這是電視節目之后,在鏡頭前說,他之所以出手,是因為他認為現在的人們越來越不肯參與公共事務,他覺得,作為一個普通人,他應該發出自己的聲音。
顯然,我們的英雄夢猶存,只不過被置換成了別的形式,我們英雄夢馳騁的疆域,不再是神話時代的天上和人間,也不再是冷兵器時代的戰場,而是城市的街道和廣場,是公眾生活。當我們越沉湎于自己的“小宇宙”,這種公眾人素養就越顯可貴,所以,王克勤是我們時代的英雄,崔衛平也是我們時代的英雄。
但人們不會僅僅滿足于這種柔軟的反抗和俠義,人們希望借助更爆裂更直接的形式,實現英雄夢。而影像世界,無疑是時代變換之后,實現爆裂英雄夢的最佳場所,變形金剛(the Transformers)所提供的,就是這種英雄夢的標準形態——從1984年起至今,美國孩之寶(Hasbro)公司與日本TAKARA(タカラ)公司,合作開發的這個系列動畫片和玩具,深植于人們對英雄夢的需求。擎天柱和他的伙伴們,永不言敗,永遠生機勃勃,而它“變身”的環節設定,則暗示著,只要有恰當的時機,普通人也可以變成所向披靡的城市英雄,所有這些,既與上古神話一脈相承,也充溢著工業時代的技術之美。
而正處在金融危機之中的世界,最需要的,也就是心理上的解決之道了吧,需要呼吁勇敢,倡導行動,贊美出發,歌頌建設甚至破壞,期待拯救者出現。當現實不如人意,幻想就開始提供最深廣的慰藉。而我們也將在《變形金剛》雄壯的出發里,體味“城市新英雄主義”的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