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部協議與工商登記不一致時股權份額怎么認定?

李晨律師：

您好！

2001年，本人與王某簽署《合作協議》，約定兩人共同出資50萬元設立AAA有限公司，本人出資30萬元，王某出資20萬元，公司的經營期限為10年。公司申請設立手續均是由我委托經濟城下屬的企業登記代理公司辦理的，我和王某均沒有親自簽署公司章程，注冊資本50萬元最初是墊資完成的。驗資手續完畢和公司成立后，驗資款即歸還墊資單位。2005年，我與王某簽署過合作協議補充協議，約定本人投資為40%，王某投資為60%，企業經營權益與風險責任按上述投資比例承擔，但是沒有辦理過工商登記。公司經營期間沒有分配股東利潤。今年公司經營期限即將屆滿，王某要求延長經營期限而我不同意，王某向法院起訴要求確認其享有公司60%的股權份額。

請問：我與王某的內部協議與工商登記信息不一致，應當以哪個為準？

讀者：陳金成

陳金成讀者：

您好！

您來信咨詢所涉及的是實踐中常見的問題，即公司內部約定與工商登記不一致狀態下的股權認定，可以明確回答您的是：工商登記文件不是確認股權份額的唯一依據，若有證據證明登記事項與事實不符，不能僅憑登記文件對爭議事實作出認定。

本案中，AAA公司的工商登記手續系委托代理機構辦理，注冊資金的繳付系墊資完成，可見股東在公司設立時并無實際的出資行為，公司章程關于股東出資金額的約定與事實不符。您與王某簽署的合作協議補充協議，是雙方真實意思的表示，雖然未經登記不產生對抗第三人的效力，但是在公司內部對您和王某兩位股東具有法律約束力，可以作為確認股東投資比例的文件。

本案中，王某提起的是股東權確權訴訟，這類案件是公司內部糾紛，一般發生在股東與股東、隱名股東與顯名股東、股東與公司之間。對一個規范的有限責任公司而言，股東所簽署的章程、公司的股東名冊、公司簽發的出資證明書，三者對于股東所持股權的記載應當相互一致。因此，公司設立時應當完整置備上述三個文件，且保證相互內容一致，三者都是確認股權的有效證據。然而實務中，一些公司并不完全依照《公司法》的規定簽署、置備上述文件。有的公司雖然簽署并向工商部門報備公司章程，但不簽發出資證明書或置備股東名冊；有的公司內部訂立的出資協議與章程有不同記載，同時也不簽發出資證明書和置備股東名冊；有的公司雖然有出資證明書和股東名冊，但其記載內容與所報備的公司章程不一致；有的公司的出資證明書與股東名冊的記載也不相一致。上述種種情況，都極易引發股東權糾紛。

公司章程、出資證明書和股東名冊對確定股東權的作用

1、公司章程對確定股東權的作用

有限責任公司的股東姓名(名稱)是章程的必要記載事項，當股東發生變更時，需修改章程或制作章程修正案。因此，章程關于股東及其持股比例的記載，對于確定有限責任公司的股東資格和股東權比例具有極高的證明力。同時，由于章程是工商登記必須提交的文件之一，因此章程對于股東權的證明作用便轉化為工商登記對于股東權的證明作用。但需要指出的是，工商登記不具有設權效力（創設股東權利），只具有證權功能（證明股東權利），而且這種證權功能最主要的是體現在公司的外部關系中，即對抗公司股東之外的第三人。因此，在公司內部關系中，如果發生章程的記載與出資證明書、股東名冊不一致時，章程對于股東權的證明作用就會大大降低。

2、出資證明書對確定股東權的作用

出資證明書是有限責任公司的投資人證明自己已履行出資繳付義務的法律文件，也是投資人向公司申請將自己記入股東名冊的重要依據。筆者認為，既然《公司法》規定有限責任公司成立后應當向股東簽發出資證明書，那么出資證明書一經簽發并為股東所持有，無疑應成為證明股東權的重要證據，特別是在沒有設置股東名冊的公司中，對于確定出資證明書持有人的股東權，將起到重要的證明作用。

3、股東名冊對確定股東權的作用

股東名冊與前述公司章程同樣不具有設權效力，只具有證權功能，但兩者的區別在于股東名冊的證權功能體現在公司的內部關系中。具體而言：（1）股東名冊在公司內部對于股東權的確立具有最高證明力，若不存在足以推翻的反證時，公司應以股東名冊上記載的股東為股東，股東也是依據股東名冊上的記載行使股東權利。（2）股東名冊對公司和股東具有約束力，各股東之間股權份額的確定以股東名冊的記載為依據，股東向公司行使權利時以股東名冊的記載為依據，公司依據股東名冊履行職責后可以免責。（3）因為目前工商登記時不強令要求將股東名冊報備、登記的現狀，所以未經登記或有效公示的股東名冊不能對抗第三人。

發起人協議（合作協議）對確定股東權的作用

與設立股份有限公司不同，訂立發起人協議不是設立有限責任公司的法定必經程序。但在現實中，許多發起人股東仍然會在啟動設立程序之初訂立一份具有相同性質的協議，其名稱或稱合作協議，或稱共同投資協議。

發起人協議是發起人訂立的確定各發起人之間有關設立公司的權利義務的書面文件，其內容由發起人協商確定，通常包括：發起人的基本情況；擬設立公司的名稱、住所、注冊資本、經營范圍；發起人的投資數額與方式；發起人的權利義務等。與旨在規范成立后的公司及其成員行為的公司章程不同，發起人協議重在明晰和規范發起人在公司設立階段的權利義務。因此一般認為，在公司成立以后，發起人協議對公司成員不再具有約束力，其相應的功能隨即讓位于公司章程。

發起人協議與公司章程記載不一致時的股東權認定

公司內部關系和外部關系都會涉及股東權的認定，根據本律師的經驗，公司處理內部事務時，以股東名冊為依據；公司外部關系的處理以登記機關的登記作為識別股權的標準。本案中，相關信息沒有提及AAA公司置備有股東名冊，但股東之間簽署過類似于發起人協議的合作協議，且該協議關于各股東持股份額與經工商機關備案的公司章程記載不一致，這也正是本案的疑難之處。

本律師認為，在處理發起人協議與公司章程記載不一致時，原則上應以公司章程為依據，但有特殊情況的除外。此時需要重點分析的就是，不以公司章程為依據，而是以發起人協議為依據來確認股權的除外情形。

1、公司注冊登記委托中介機構代理，公司章程非股東本人簽署的情形。這種情況在由自然人投資、規模較小的公司中比較常見。這些小型公司往往注冊在經濟開發區、私營經濟城中，由專門的企業登記代理機構接受委托代辦注冊，提供為公司墊資、驗資、工商登記、稅務登記等一條龍服務。其中作為公司登記必備文件之一的公司章程，一般也是由代理機構人員簽署，但章程的重要事項和特殊事項根據股東中直接委托方的意思制定。實踐中，私營經濟城出于招商引資的需要，代理機構出于賺取代理費的需要，它們對于應當由自然人股東自己簽署的文件末予嚴格把關，對于委托人的授權未予嚴格審核，從而導致股東之間對于公司登記的后果產生糾紛。

2、發起人協議由各股東本人訂立，真實反映了各股東的真實意思。以發起人協議作為依據來確認股權的前提條件，首先是公司章程非股東本人簽署。此外，還需輔以下列部分或全部事實，從而與發起人協議相互印證：(1)繳納出資的憑證，如出資證明書、付款憑證等反映出各股東的投資份額；(2)股東表決權在行使過程中反映出各股東所代表的股權份額；(3)股東盈余分配上反映出各股東所實際持有的股權份額。

3、股東在后一致簽署的文件有權改變在先制定的公司章程。根據《公司法》第38條的規定，股東會行使修改公司章程的職權；股東以書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事項，也可以不召開股東會會議，直接作出決定，并由全體股東在決定文件上簽章。根據這一規定，即便公司章程關于股權份額的記載對于各股東有約束力，但事后全體股東可以以一致決定的方式(如簽署確認書、簽訂協議等)對股權份額重新予以確定。因此，形成于公司章程之后的全體股東一致決定，不論其內容的定性上是對持股比例的內部劃分，還是對股權份額的變更，均不影響其對公司內部股權關系的約束。

綜上所述，當公示的工商登記資料和公司章程記載的股權情況，與股東內部協議的約定不一致時，如有充分證據證明內部約定是真實意思表示的，涉訟時可以內部約定的內容來確認股權，但是內部約定不能對抗善意第三人。

(作者：李晨，北京市大成律師事務所上海分所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