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博第一案”: 網上言論也有底線

微博“大嘴”被輕輕“打了一巴掌”

微博“大嘴”，尤其是一些身份是企業大腕的微博“大嘴”們突然發現在微博上不能再口水四濺，信口開河了，這源自人稱“微博第一案”的終審判決。

去年5月21日，金山公司稱：當天有大量金山網盾的用戶向金山軟件客服控訴360安全衛士惡意卸載金山網盾。5月25日下午，360董事長周鴻 相繼在新浪、搜狐、網易、騰訊等網站，通過微博發表《揭開金山公司面皮》的系列文章，共發布微博42條。對金山網盾進行了點名批評，用詞激烈，總計超過8000字。周鴻 在其微博上公開表示，金山“像黑山”，“儼然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并稱金山產品有漏洞。“金山的這個漏洞卻是因為金山專門在驅動中提供了這樣一個任意地址寫入的接口”。隨后，金山公司方面也開始在新浪微博上對此進行回應。

去年5月29日，周鴻 在互聯網行業的站長年會上，借演講之機再次攻擊對手金山，稱其在騰訊微博上向金山開炮后，導致第二天金山股價大跌12%，市值掉了6億元。

金山公司在2010年5月底決定向法院提起訴訟，要求判令周鴻 停止侵權，公開致歉，索賠1200萬元，并要求周在搜狐、網易、騰訊的微博首頁連續7天發表致歉聲明。

而被告周鴻 則辯稱，他是在“履行公民監督、批評指責的正當行為，不構成對原告名譽權的侵害，更未給原告造成任何經濟損失”，故請求法院駁回原告的訴訟請求。

這是首例因微博言論引發的訴訟案，當事人之一周鴻 ，是IT業知名人士，另一方北京金山安全軟件有限公司(以下簡稱金山)，也是IT業中的知名企業。該訴訟案原被告雙方知名度之高，索賠數額之巨，成為“國內微博第一案”。

今年3月，北京市海淀區人民法院下達了一審判決書，支持原告的部分訴訟請求。周鴻 敗訴，應當刪除20條微博，并公開致歉，承擔包括公證費在內的經濟損失8萬元。一審判決后，雙方均提起上訴。

日前，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作出終審判決認為，金山公司成立于2009年，而周鴻 炮轟金山的許多微博所涉及的事件發生在2005年，與金山公司沒有任何關系。通觀周鴻 微博的前后文，確實讀不出周主觀上的善意，不排除其借助對金山公司技術上的指責而獲得自己利益的可能性，而且部分微博中使用了明確帶有侮辱性質的用語，應當予以刪除。而其他博文內容雖然尚未構成侵犯名譽權的程度，法院提醒周鴻應以此為警戒，審慎自己的言行。

據此法院對原審部分判決進行改判，刪除微博數量由一審的20條改為2條，而賠償數額也由8萬元酌減為5萬元。

據了解，由于金山公司索賠數額太高，兩審期間的訴訟費就上交了11萬元，如果再加上律師費等其它成本，此案對金山公司來說，只是挽回了面子，但賠了金錢。

一審判決書中，法院對于微博的特點首次進行了司法意義上的定性：個人微博的特點是分享自我的感性平臺而非追求理性公正的官方媒體，因此相比正式場合的言論，微博上的言論隨意性更強，主觀色彩更加濃厚，相應對其言論自由的把握尺度也更寬。

終審判決中，法院認為，微博可以個人視角通過只言片語，表達對人和事的所感所想，為實現我國憲法所保障的言論自由提供了一個平臺。

“盡管判決結果不一樣，但一審二審的法官都在探索微博言論自由的邊界，用法律秩序來維護公民的言論自由權利。”終審法院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一名法官稱。

微博“口水戰”此起彼伏

此案引發“圍觀”的同時，巨人網絡董事長兼首席執行官史玉柱“最貴微博”事件的爭議仍在發酵。不獨是他倆，此前當當網聯合總裁李國慶、京東商城董事局主席兼CEO劉強東也曾陷入微博的“口水”之中。

在這個分享自我的網絡平臺上，包括這些企業高管在內的言論是否應該約束？尺度如何把握？

一些法律界人士認為，此次北京市一中院的判決書有可能成為經典“判例”，因為其中在認定周鴻 的微博言論是否侵權前，法院對于微博的特點首次進行了司法意義上的定性，即個人微博的特點是分享自我的感性平臺而非追求理性公正的官方媒體，因此相比正式場合的言論，微博上的言論隨意性更強，主觀色彩更加濃厚，相應對其言論自由的把握尺度也更寬。對此是值得歡迎的。

微博“口水”事件接二連三，企業大腕是否應該有所收斂？常人的微博吹噓或罵戰人微言輕，企業大腕坐擁經濟實力和公眾影響力，一石激起千層浪。收益或損失直接聯系到眾多股東和民眾，這樣的微博“蝴蝶效應”，恰恰“乘機”于微博發言道德甚至法規制約的“空白”。

這正是知名企業家史玉柱最近飽受質疑的所在。

8月24日上午，民生銀行A股第二大股東中國人壽副總裁劉家德答媒體問時說有意增持民生銀行，A股開盤9分鐘時，第五大股東上海健特生命科技有限公司實際控制人史玉柱在微博上開腔稱“拜托中國人壽，別虎視眈眈想控股民生銀行”。

聞言，民生銀行A股當天大漲6.47%，三日累計漲幅致史玉柱股票浮盈2.36億元，中國人壽股票亦浮盈3.6億元。

對于相關質疑，史玉柱通過其微博三度澄清和解釋，不過法律界還是傾向于認為在微博上透露如此信息不適當。

華東政法大學國際金融法學院院長羅培新教授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表示，在互聯網時代，企業高管的言論應該受到一些約束，他們應該意識到微博高速的傳播能力，很多時候已經超過常規的媒體了。

“微博第一案”判決書也認為：“其（周鴻）作為一個自稱的‘網絡老兵’，作為一個公眾人物，深悉網絡傳播之快之廣，更應當謹慎自己的言行。”

對于微博發言引發的信息披露監管問題，證券律師宋一欣建議證監會和證券交易所可以多做一些事情，比如，把相關上市公司大股東、高管等一些用戶的微博統統收集起來，交易所是有辟謠和澄清責任的，只有及時關注這些人的言論，才可能及時掌握市場動向。

微博世界有無奈，但更多精彩

據統計，截至今年上半年，中國已有近兩億名微博用戶，網絡言論自由與名譽權之間的沖突也越來越突出。

優酷公司訴酷6公司“侵犯名譽權”是個典型的案件。在這個案件中，優酷指稱酷6在網站上開辟評論專區，并保留一些針對優酷的“辱罵性言論”，是“放任網友侵權”。

在這個案子中，對于網友的評論，法庭是持寬容態度的。在判決書中，法院并沒有支持優酷公司提出的要求酷6公司刪除相關網友評論，并就此承擔侵權責任的訴訟請求。除非優酷公司“能夠證明存在網友借機誹謗、詆毀情形的存在”。

判決書中還寫道：“網絡用戶有針對網站的節目、運營情況、風格以及盜版、正版情況發表相關評價、批評甚至發泄不滿情緒的言論自由，網絡服務提供商對此應有一定的忍讓和承受能力。”

“微博第一案”的一審判決書中寫道，首先應該注意到“微博的特點和微博上言論自由也應受到合理限制這一前提”。在微博上，當言論自由與他人利益發生沖突時，應進行“法益衡量”，“綜合考量發言人的具體身份、所發布言論的具體內容、相關語境、受眾的具體情況、言論所引發或可能引發的具體后果加以判斷”。

微博從一誕生開始，就毀譽參半。

從“郭美美”到“盧美美”，從“微博打拐”到“免費午餐”，無數人參與，無數人援手，使得許多本不易完成的事情變得切實可行，一定程度上做到了“圍觀改變中國”。但是，很多人不會使用這個權利，甚至有一些虛假的信息，以至于微博上的信息“真假難辨”。

作為360公司的董事長，周鴻向來慣于通過粉絲數眾多的微博、用戶數眾多的客戶端軟件，向其競爭對手發起攻擊，被稱為“紅衣大炮”，因此也惹了眾多的官司纏身。但是不管是360公司的還是周鴻個人的官司，幾乎唯一例外全部敗訴。眾多法院判決書為360和周鴻的行為進行了定性，也引發了業內對于國內互聯網不健康競爭環境的普遍擔憂。

2010年12月 360惡評百度軟件，誘導用戶卸載，被判賠38.5萬元；2011年3月360董事長周鴻捏造事實詆毀金山，一審被判賠8萬元；2011年4月 360惡意詆毀騰訊軟件，被判賠40萬元；2011年5月 360抹黑金山，誘導用戶強行卸載金山網盾，被判賠30萬元；2011年8月 360侵犯金山網絡工程師李鐵軍名譽權案一審敗訴，被判賠5000元。

不過，審理“微博第一案”的法官們看到了微博更為積極的力量。

在終審判決書中，法官寫道：“微博對豐富人們的精神生活具有一定的積極意義，每個網民都應該維護它，避免借助微博發表言論攻擊對方，避免微博成為相互謾罵的空間。否則人人都有可能被他人微博所侵害。”

“微博第一案”的啟示

在“微博第一案”判決后，劉春泉律師曾在媒體上以《中國的侵權官司還值得去打嗎》為題撰文發表了自己的觀點，他指出：“雖然金山公司認為周鴻的上述微博導致金山股價大跌12%，市值蒸發6個億，但判決的賠償卻只有區區數萬元，不夠金山付出的11萬元訴訟費，遑論律師費等其他開支。所以，這個案件的判決一出，不免再次讓人嘆息，在中國維權總是贏了官司輸了錢，太不合算了。這樣下去，若在中國遇到侵權，還有必要去打官司嗎？

雖然在中國目前還沒有采納律師界一直呼吁的對惡意侵權適用懲罰性賠償的建議，但即使在目前法律框架下，筆者以為遇到侵權官司也應該善用現有法律規則，而不應輕易向侵權者妥協。

類似的，在許多知識產權侵權案件中，在目前的中國往往非常難以獲得高額的賠償金判決。但是，只要侵權成立，對于停止侵權的請求，則大部分情況下是必須依法予以支持的。對于一些制藥廠或者其他項目來說，如果一個重大核心專利侵權成立，而又找不到替代技術方案，則停止侵權可能意味著項目必須下馬，數千萬元的前期投入可能就此打了水漂，甚至工廠可能關閉。這樣的后果比賠償金的威懾力大多了。在國外，這種因為侵權官司輸掉而工廠倒閉的事情早就不是什么新聞了，連一些今天舉世聞名的大型跨國公司歷史上都曾有過慘痛教訓，這也是他們為什么重視知識產權，并且精通知識產權游戲規則的重要原因之一。

所以，在現有法律和環境下，善用停止侵權等法律，才是真正震懾侵權行為的利器。”

當然，“微博第一案”對于每一個想在微博世界上發聲的普通人來講也不無啟迪，馬草原在報上發表言論談到：“近年，網絡民意洶涌澎湃，網絡言論鋪天蓋地，網絡生活似乎已經融入到每個公民的方方面面，特別是微博的盛行，更為每一個公民提供了便于表達的話語權。由于網絡立法滯后和網絡監管乏力，微博也就成為了網絡侵權新領域。周鴻名譽侵權案就為我們提供了這樣一個生動的司法鏡鑒。然而，微博侵權，不能“只拿名人開刀”。名人微博影響力巨大，不容置疑，而一些草根名博粉絲上百萬，其言論能量也不容小覷。就是一些平民微博，他們也在自己的影響范圍內發布信息。無論是哪一種情況，只要其不當言論對他人名譽在一定的范圍內造成一定的不良影響，都有面臨起訴的可能。言論自由和權利保護是一個平衡博弈的過程。在微博時代，我們所需要做的除了對自己所說的話負責外，就是國家應當加快網絡立法進度，細化侵權責任標準，強化違法懲戒措施，明晰侵權連帶責任，使微博侵權的利害關系人能夠通過便捷的渠道來表達訴求和維護權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