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文物分忠奸

近日，“福建莆田將投巨資修復北宋權相蔡京墓”成為網上熱議的焦點話題。莆田市仙游縣楓亭文化研究會負責人鄭秋鑒說，研究會之所以要幫促重修蔡京墓，是為了文物價值，并不關心蔡京到底是忠臣還是奸臣。

蔡京何許人也？百度百科給出的介紹是“蔡京，北宋權相之一，書法家，以貪瀆文明”。熱播劇《新水滸傳》“智取生辰綱”劇集剛剛播過，晁蓋、吳用等智取的“生辰綱”——十萬貫金珠寶貝玩器等物，就是梁中書打算給丈人蔡京蔡太師慶生辰的禮物。作為歷史上著名的奸相，蔡京的種種卑劣行徑，使北宋政治腐敗到了極點，用著名歷史教師袁騰飛的話來說就是“骨朽人間罵未消”。為這樣的人修墓“平反”自然會引起一場軒然大波。網絡上，有人半調侃半憂慮地說：照這個速度發展下去，重修秦檜墓、汪精衛墓都指日可待了。面對質疑，莆田市仙游縣楓亭文化研究會負責人鄭秋鑒認為，重修蔡京墓，是為了文物價值，與蔡京是忠臣還是奸臣無關。誠然，從辯證歷史觀看，蔡京支持過王安石變法，對教育和科技等方面做出了比較重要的改革，同時，他還是著名的書法家，一度位居宋代四大書法家“蘇黃米蔡”之列。不過，研究蔡京的歷史問題和書法特點，大可在學術界進行，重新塑墓開發旅游則與學術太遠，與炒作太近。

一個人的道德污點，不可能也不應該用其它的成績來掩蓋。比如，以“莫須有”罪名處死岳飛而遺臭萬年的秦檜，雖是佞臣，卻詩文天下，頗擅筆翰。即使如此，秦氏后人還是自嘆“人自宋后愧姓秦”。事實上，北宋后來的人就不愿意再說蔡京是一位大書法家，而將“蔡”的位置轉給了另一位書法家蔡襄。倘若1000年后的今天，我們又將蔡京從歷史的故紙堆里淘出來，涂脂抹粉，頂禮膜拜，豈不是要被古人恥笑？當地政府負責人表示，修復蔡京墓預計投資900萬元，而這些錢全是來自“蔡氏后裔民間組織”。似乎想把這件事情定性為純民間行為，撇清政府的干系。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無論是福建省發改委的45萬元補貼，莆田市人大的審議，還是當地政府出面征地近三十畝作為蔡京墓用地，都或明或暗地顯露出政府的幕后支持。大規模的重修和宣傳本身就有褒揚的含義，造成對歷史認知及評價的混亂。而扶持如此顛倒是非的開發旅游行為，勢必透支政府的公信力，在社會上造成極其惡劣的影響。

扯掉“文物價值”的幌子，仙游縣楓亭鎮副鎮長陳良紅此前在接受當地媒體采訪時，倒是說了一句大實話：“不管蔡京曾經如何聲名狼藉，至少他是歷史名人，名人具有名人效應，把他的陵墓打造成文化旅游景點，有利于促進莆田旅游產業經濟的發展。”嗚呼，文化搭臺，經濟唱戲，已經到了“有奶便是娘”的地步。從河南項城重修袁世凱故居，到多地爭奪“西門慶故里”，再到方正縣為侵華日軍立碑，是非觀念和價值底線在利益沖動前轟然倒下，不分香臭的骨子里絲毫沒有了道德血液。當地方政府被利益沖昏頭腦，誰來幫他們醍醐灌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