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還是不裝?

有些話，白天我不好意思寫。weibo.com/marenren

最近在聽陳珊妮的專輯，《I Love You，John》。

在毒舌的網(wǎng)民筆下，臺灣有兩個“陳裝裝”，一個是陳綺貞，另一個就是陳珊妮。一開始覺得奇怪，這兩個做原創(chuàng)音樂的女歌手，不靠緋聞上位，也不靠濃妝艷抹走偶像路線，怎么就“裝”了呢？后來有機(jī)會采訪到陳綺貞，滿臉的真誠，全程沒有講一句套話，算是我接觸過的明星中最不“裝”的女生了。至于陳珊妮，從她的音樂里傳遞出來赤裸裸的情緒，也絲毫和“裝”聯(lián)系不上，我認(rèn)為什么都可以裝，唯有誠懇是裝不出來的。

我很早就開始聽她們的歌兒，那時陳綺貞的民謠、陳珊妮的電子，都還是太過小眾的音樂類型。她們的外形不算偶像，也不是音域?qū)拸V的唱將型歌手，卻能把自己寫的歌唱出特別的味道。不知道什么時候起，刮起一陣小清新的風(fēng)，陳綺貞紅了；又不知什么時候起，電子樂大行其道，陳珊妮也不再另類。

于是開始，有人說她們“裝”：拒絕上綜藝節(jié)目是“裝清高”，留長發(fā)是“裝嫵媚”，剪短發(fā)是“裝清純”，笑是“裝親和”，不笑是“裝酷”……就連出專輯，都變成了“裝文藝”。作為她們十幾年的聽眾，忍不住想反擊一句：以前沒人聽她們的歌，她們也是這樣唱的啊！簡直是欲加之“裝”，何患無辭。

后來看了一場話劇，聽到一句臺詞：“大家都在裝，你不裝，大家就覺得你裝了。”恍然大悟，我大概知道她們倆“被裝”的原因了——因為與眾不同。

最近在看一個女人的微博，ID是“不加V”，博主是傳說中的木子美，靠性體驗寫作走紅的女作家。

大多數(shù)時候，她都在閑聊胡扯一些關(guān)于“性”的話題，如果你在她開“盤口”聊某個兩性話題的時候誤入了她的微博，可能會覺得，這女人每天只關(guān)心下半身的事情，尺度開闊，百無禁忌。但一旦遇到類似“揭秘郭美美”、“張柏芝和謝霆鋒”、“孫海英炮轟同性戀”的社會事件，木子美就會喚醒自己沉睡在身體里的“公民意識”，第一時間給出自己的觀點和分析，有條有理、有愛有恨，不拐彎抹角，也不偏袒誰。

太過直率的言論，經(jīng)常為木子美引來各種罵戰(zhàn)。最近向她開炮的是女作家陳嵐，后者寫了一篇專欄《別自由得跟木子美似的》，大概的觀點是：木子美靠出位言論博眼球，自由得沒了邊界，“濫交”的人沒資格談性解放。

中國人吵架，講不了幾句道理，稍微話不投機(jī)，就開始直奔下三路，性取向、性生活、性能力都會成為被攻擊的對象。像木子美這樣，不憚于曬性事的女子，乍一看，渾身都是軟肋，發(fā)表任何觀點都是站不住腳的，也容易成為眾矢之的。

可圍觀了幾場木子美參與的罵戰(zhàn)，發(fā)現(xiàn)她幾乎沒有失敗過。仔細(xì)想了想，她敢曬，就不怕別人說；同理，別人不敢曬的東西，她敢說，說出來就直擊要害。木老師稍微揭了幾下陳嵐的老底，對方便招架不住，只顧忙著刪帖，敗下陣來。

再仔細(xì)看陳嵐的微博，發(fā)的照片都是自己最漂亮的樣子，講的私生活基本上“報喜不報憂”，轉(zhuǎn)發(fā)的內(nèi)容也都是“人間自有溫情在”，鮮有針砭時弊的博文。“裝”出一個完美主婦的形象，再大義凜然地出來當(dāng)?shù)赖戮欤匀痪邆湎喈?dāng)?shù)墓帕Α？善錾系膶κ郑且粋€從不怕把自己最丑的模樣、最糟糕的艷遇展現(xiàn)給大家的，“不裝”的木子美。

說到底，木子美的勝利，是“不裝”的勝利。

大學(xué)時候我曾經(jīng)在一家女裝店打工，有位男客人令我印象深刻：快打烊的時候，穿著普通休閑裝、微胖的他一個人走進(jìn)店里，看了一圈衣服，挑了幾件自己試穿，然后都買走了。結(jié)賬的時候我問他：“這些衣服你會穿著上街么？”他說：“不會，只能自己在家穿給自己看，因為真的挺喜歡。”我大概能想象，如果路人看到他這樣打扮，大概會用怎樣刻薄的語言諷刺他“裝女人”，配上最鋒利的“眼刀”。于是在大多數(shù)時間里，他就只能選擇“裝男人”，如果他“不裝”，大家就會覺得他“裝”了。

幾年前我還會把這個段子當(dāng)笑話講，現(xiàn)在不會了，因為慢慢發(fā)現(xiàn)，其實他在買衣服時面臨的問題，每個人都會遇到：害怕別人的眼光，而不敢做最真實的自己。想必在看這篇專欄的你，也曾經(jīng)因為不確定“設(shè)計會不會太夸張”、“顏色會不會太鮮艷”、“穿這個會不會太裝嫩”，而放棄過那些明明自己很喜歡、而且穿起來也挺好看的衣服吧？久而久之，為了看起來“不裝”，大家都“裝”成了一個樣子。

再說到陳珊妮的《I Love You，John》。

專輯剛出來的時候，不少內(nèi)地的歌迷以為，“Jone”是“裝”的諧音，“I Love You，John”可能說的是“我愛裝”。后來陳珊妮自己出來辟謠了，其實她想表達(dá)“Jone”的諧音是“這樣”，意思是，我愛這樣，就這樣。這個誤會倒是挺有趣，她唱的“這樣”，被別人聽成了“裝”，那她就不是“這樣”了么？

如果有一天，堅持做自己的你，也因為與眾不同被冠上了“裝”的帽子，別太在意了，更不要裝出一副“不裝”的樣子迎合別人。如果你做的自己足夠真實，如果這種真實對人無害，“被裝”又何妨？誠然，世界上多是看起來“不裝”的人，但最終能夠改變世界的，都是那些被他們認(rèn)為在“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