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6月25日到來前的半個月,張曉宇有些小小躁動,又莫名期冀。二十多歲進入馬主圈,5年沉淀后,他迫切地想找到東方神馬助理總裁潘成忠這些年時時提起的那種感覺。“你看到自己的馬跑起來時會完全忘我,人馬合一。”
這天舉辦的,只是2011武漢速度賽馬公開賽預演賽,是張曉宇觀看過的無數比賽中的一場。但當他的馬沖出馬閘,躍向終點時,一向沉穩的他興奮地從座位上跳出來,大喊加油。
恢復平靜,他憶起2006年誤闖東方馬城,透過高大的玻璃窗看到的那些馬匹。他問潘成忠的第一個問題,“我能買一匹馬嗎?”
東西湖的香港招商
潘成忠沒急著回答。這個2002年就來到武漢的香港人,在與香港賽馬相伴過幾十個年頭后,在武漢的東西湖找到了新機會。他堅持著東方馬城總裁胡越高的理想,不是賣馬,而是讓武漢成為真正的賽馬之都。
2001年的東西湖,還停留在生態養殖的發展層面。但高爾夫項目的成功,又讓他們看到發展創新產業的希望。于是,“區長帶隊,去香港招商。”當時在東西湖區政府工作的肖華(化名)記得,胡越高看到地圖中的金銀湖地塊,目光就停了下來。
高爾夫和馬城項目隨即成為東西湖區最重要的兩個項目,“區里當時的想法就是發展高端服務業,這對東西湖區的品牌提升能起到很大作用”。肖華坦言,“以前別人說起東西湖,那就是鄉下,引進賽馬項目后,這里就變成貴族運動的聚集地。”
但貴族是需要養成的。剛到武漢的潘成忠,看到的金銀湖仍然是一望無際的魚塘,他在塘間小路深一腳淺一腳的前行。一尺高的蒿草,掩住了前路。“有同事很怕狗,有看守魚塘的狗吠,一緊張就掉進水里。”
但遠離市區,生態條件優越,“很適合馬的生長。”也是最佳的投資地,“如果去北京、上海、廣州拿地,我們要付出更高代價。”
更吸引東方神馬投資方的,是武漢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比賽正式開始后,參賽隊伍從國內任何一個地方過來都不超過1000公里,作為賽事主辦方,這對參賽的馬匹很公平。”
出身在賽馬世家的潘成忠也有感性的時候。他不敢在武漢開車,就從金銀湖轉幾道的士跑去看西商跑馬場的舊址,拿著歷史書回憶當年的盛況。
2003年,第一屆賽馬節即將開幕。究竟定什么名字合適?“賽馬在當時是很敏感的字眼,有人傾向于叫馬術節。但我們覺得馬術是個互動性較弱的純體育競技項目,無法代表未來我們想要做的事,所以還是注冊了賽馬節。后來覺得很明智,因為現在成都、上海搞比賽,都只能叫馬術節、御馬節。”
第一屆賽馬節上,張曉宇跑到現場看熱鬧。“都是企業包場觀賽,銀行的最多。大多數人和我一樣,看不出門道。但賽馬夠激烈,能讓所有人血脈賁張。”這場比賽后,張曉宇每逢看電視,只要有賽馬轉播,就挪不開眼睛了。
賽馬節當天,曾在西商跑馬場工作的騎手葛老被潘成忠請到了現場。“我們看到他興奮的樣子,找到賽馬與武漢這座城市的聯系。”
“中國馬彩第一人”
賽場上觀眾的反應吸引了一個人,時任武漢市民盟調研室主任的秦英巍。在2005年年初的在武漢市政協會議上,他做了《大力發展馬產業,做大做長賽馬產業鏈》的提案,其中提到不能痛失“賽馬彩票”花落武漢的良機。幾個月的等待后,國家財政部批復,“可以做一些前期研究”。
“中部崛起要找到新的增長點,那就是恢復賽馬。”秦英巍沒想到自己的一聲呼喊,得到武漢市政協的有力回應。2006年全國兩會,由武漢政協委員牽頭,聯合全國將近40個大城市的政協委員,聯名提議開禁馬彩。國家體育總局提出公開競猜型賽馬課題的可行性研究,在武漢成立中國競猜型彩票課題組。
“課題組能夠放在武漢,已經是個好征兆。”首提此事的秦英巍被冠之以“中國馬彩第一人”。 從2006年到現在,他“經歷過四五輪過山車式的賽馬風暴,最多的時候有1000多家媒體來報道,不乏境外媒體。”
要讓這件事順利開展下去,必須完成可行性研究,他找到當時湖北省社科院長江經濟所所長秦尊文。
“我只記得家里在上個世紀60年代養過一匹大白馬,拉貨物用的。其他和馬有關的問題,統統不懂。”秦尊文面對秦英巍的突然造訪,一籌莫展。但他答應,一個月后給答復。接著,是大量的查閱文獻資料。“根本查不到任何中文資料,沒辦法只好上國外網站,先翻譯,再研究。”
事實上,最初的研究和賽馬“關系不大”。秦尊文要確定的第一個問題來自于意識形態。“中國能不能搞賽馬?賽馬是不是腐朽墮落?會不會引發價值觀層面的問題?后來我們的研究證明這兩者之間沒有必然關系。”
將賽馬留在武漢,是秦尊文要做的第二步。為了調查賽馬在武漢民眾心中的認可度,他們做了1000多份調查問卷,在武漢的五大城區發放。“問卷證明,94%以上的武漢人都愿意開賽。”那段時間,只要一和國外的研究者開會,秦尊文被問到的話題絕對是賽馬。
“如果說,之前還有城市與武漢爭奪賽馬這塊蛋糕,那2005年賽事的落地就讓武漢一騎絕塵了。”秦尊文說的賽事,是指我國唯一的常年賽馬賽事“全國速度賽馬年度公開賽”。它濃墨重彩地,從6年前就勾勒出武漢的賽馬藍圖。
2008年11月29日,發令槍響
東方馬城因此熱鬧異常。潘成忠回憶,2005年一年就來了100多個省市地縣的考察團。“也有北京、南京、成都這樣的競爭對手,從看馬廄到賽事流程的學習,一樣都不愿落下。”
“硬件上做得再好,也有可能被超越。”潘成忠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到賽馬人才培養上。2005年,東方馬城第一次為貧困山區孩子實施騰飛計劃,潘成忠親自去接。“有湖北周邊的山區孩子,也有新疆、內蒙等地接過來的。大都是14-16歲之間,我們挑選時會充分考慮他們的家族遺傳基因,因為練馬師的身高不能超過1米7。”
吃完麥當勞,潘成忠帶著十幾個孩子走進電影院看了場《一球成名》,“希望能給孩子們信心”。
“他們都是原生態環境長大的馬背少年,騎馬時連鞍子都不要。我們根據他們的先天優勢再做統一培養,這種人才管理機制是其他城市不可能趕上的,武漢起碼快了8-10年。”潘成忠的文件夾里,總是定期更新賽馬有關的電影、電視劇碟片,這段時間放的是一套叫《Chance》的日劇,遇到對賽馬一無所知的朋友,他就忍不住放給他們看。片中藤原紀香扮演的女馬主,個人事業成長的同時,賽馬經歷同步遞增,她是他理想中的馬主。
馬城緊鄰機場高速和三環線,潘成忠去接外地朋友過來時,總會想到未來賽事更密集時的交通配套問題。“如果有6萬觀眾觀賽,在馬場外圍1-2公里的地方設置一個公共交通廣場,外來的客流由擺渡車送進來,最后直接進入馬城的車只有馬主的車。”
他的想法在2007年武漢泛金銀湖地區的書面規劃上得到實現。翻開2008年泛金銀湖地區的總體規劃,目標非常明確。“實現由單贏向合贏的戰略轉變,構建武漢市西北部的彩灣,打造武漢經濟的第四極。”
隨后,東方馬城的一系列配套問題迎刃而解。金南一路建成、金山大道,馬場東路和南路做了一個匝道連到三環,軌道交通也在此預留了一個站點。“希望馬城能帶動金銀湖地區甚至整個漢口的發展,而馬城的發展能帶來整個土地價值的提升,成為江岸——東西湖區的引爆點。”
2008年的11月,武漢的東方馬城被來自全國乃至世界各地的參賽者和媒體包圍著。中國速度賽馬公開賽(武漢)測試賽的舉行,標志著中國賽馬運動開始步入職業化準備階段。隨著2008年11月29日的發令槍響,武漢的賽馬夢又近了一步。
今年9月的比賽和以往不同
這一年,武漢“馬彩辦”默默開始在武漢老體育館5樓辦公。不掛牌,不聲張。但班子成員卻來自各個重要戰線。曾供職其中的張可(化名)透露,“副市長分管,市委副秘書長牽頭。剩下的人有市委辦公廳的官員,有體育局和信息產業局的工作人員。”
當初成立它的想法是“研究賽馬賽事規則和一攬子可行性方案”,為將來馬彩試點正式獲批做準備。但后來“情況有變”,“我們給領導匯報工作時也要再三斟酌字眼,國外的賽馬就是商業賽馬,國內的賽馬賽事和賽馬彩票是有嚴格區別的。”
“2008年呼聲最高的時候,有關部門還考慮過成立賽馬事業局,將每個工作人員都納入編制。但它最終只是個協調和議事機構,是臨時性的,說不定哪天就會被取消。”
距離9月武漢速度賽馬公開賽的正式開賽,只剩下一個多月時間。武漢體育局的相關工作人員,正忙于協調裁判、選手等一系列和賽事有關的問題。“這也許是個回歸吧,2003年我們就是把它作為一個運動項目推出,現在賽馬產業的進度變緩了,那就專心辦比賽。比賽辦出名了,不愁武漢沒有影響力。也許武漢就是未來世界第五大賽馬品牌之一。”
但這次比賽到底會通過何種方式調動參與者的積極性,張可也說不清楚。“要兼顧總局的想法,也要把氣氛做好,這是個困難的博弈,因此今年的比賽肯定和以前不同。”
再過10年,賽馬就是生活方式
在普通愛馬者看來,武漢追逐賽馬之都的速度從未減緩過。今年3月,馬城二期賽事大樓動工興建,5個月就建成封頂。4月,武漢速度賽馬進入歷史性變革,開始每周一賽,并由每次5場升級到7場,賽事密度全國領先。
距離馬城有一段距離的柏泉,馴養馬基地開建。規劃總面積約5000畝,可容納2000匹賽馬,是全國最大的賽馬繁育基地,秦尊文報告中的賽馬產業鏈中的一環悄然啟動。
潘成忠眼中的馬城“不是一個孤立的產業”,和香港比,武漢優勢太大。”香港不可能有那么多地方養馬,人住都不夠,馬就只有閹。”
東方馬城潘成忠的辦公室里,正在做一項嚴格的甄選。“選擇388名馬主,成為中國武漢的創始馬主,與武漢一起寫進歷史。”能擔當起這個名頭的,不是”只有錢就行“。要是“每個行業的領袖”,愿意在自己的行業之外挑戰自我,“慈善行為”是資格審查時特別強調的一點。
他看到武漢有錢人熱衷參加高爾夫俱樂部,“那只是貴族運動的起點,20-30萬就能買到會籍,10萬元就能買到球桿,但10萬元根本買不了一匹馬。一匹馬一個月的護養基本費用就要3000-4000元,還不包括飼養、場地。”
在武漢10年,潘成忠已經培養出一批創始馬主。馬城帶著他們參加國外的賽馬活動,去馬來西亞、韓國、澳大利亞觀摩各項比賽,看到賽馬產業的先進理念。“只要他們愿意,會直接轉為創始馬主,但只占總名額的5%”。
張曉宇是其中之一。五年前,他只把這個身份當做一個投資。他跟媽媽開過玩笑,“如果馬主的價格漲到100萬,我就轉手賣掉。”但現在,年過30,仍然是武漢最年輕的馬主的他開始考慮更遠的問題。“武漢的馬主大都是40歲往上走,他們參加馬主聚會時都帶著家人,我看到孩子們從這兒學會勇氣、挑戰和愛心。我的心態也在這5年間發生變化,再過十年,我的孩子5、6歲時,已經愛上馬,把賽馬當做一種自然的生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