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英拉,他信最小的妹妹。如果你愛我的哥哥,能不能給他的妹妹一個機會?”
6月初,泰國大選的一次競選宣傳活動中,為泰黨頭號議員候選人英拉·西那瓦,用這樣一句開場白做自我介紹。回應她的,是如山如海的歡呼。
這樣的景象,在泰國東北部農村一次次上演,這里,是為泰黨的票倉,“紅衫軍”的根據地,被流放的前總理他信·西那瓦最堅固的后盾。
從泰愛泰黨到人民力量黨再到如今的為泰黨,他信的影子無所不在。“他信妹妹”的標簽,在英拉的身上貼得如此牢靠,這是她最大的一筆資產,同時也是最大一筆“債務”。
“他信要回來了!”這是為泰黨支持者,用來鼓動積極參選的宣傳語;“他信要回來了!”這是民主黨支持者,用來呼吁抵制大選的宣傳辭。泰國多數民眾,對他信的感情,就是這樣截然不同的兩級。低收入者視他信如親如友,中產階級和政治精英如寇如仇。
但是,不管信或者不信,他就在那里,離若不離,去亦非去,放個視頻,發個專訪,即便隔著千里崇山,萬里煙波,卻依舊能在這個東方佛國,一次次掀起偌大風波。
盡管泰國屬于中等收入國家,但低收入階層畢竟占了大多數。7月4日,大選結果出爐,他信陣營的為泰黨,不出所料地獲得265席,比執政的民主黨多出100多席,且超過全部500個席位的半數,也就是說,英拉面前,已經辟開一條通往總理官邸的金光大道。
貧富嚴重分化,城鄉極端對立,這是泰國現在政治亂局的根源,亞洲開發銀行的報告認為,這是“中等收入陷阱”的典型表現。泰國最富有的20%人口,所得占全國的55%,最貧窮的20%人口,所得僅占4%。如此巨大的貧富差距,社會各階層怎能心平氣和地和諧共處?
2001年第一次當選泰國總理的他信,大力投入福利制度,支持農村發展,推行免費教育,縮小貧富差距,在此期間,富有階層與貧困階層的收入差距也從9.3倍減少到8倍。但他的增稅計劃惹怒了中產階級,任人唯親和經濟上的不檢點讓傳統權力精英火冒三丈,于是,便有了2006年的軍事政變,以及自那以來波瀾不止的“紅黃大戰”,直至去年5月盤踞街頭的“紅衫軍”遭遇武力驅逐,以91人死亡,2000多人受傷的代價,泰國街頭才稍微恢復了寧靜。
強力壓服的彈簧,總有強勢反彈的一天。今年7月的大選中,現總理阿披實所在的人民黨黯然敗北,他信陣營取得下議院中的簡單多數,直接獲得組閣權利。
然而,似乎就在民主黨已經認命,軍方沉默不語,大局似乎已經定下的關口,泰國選舉委員會卻宣布,對英拉·西那瓦當選議員的資格不予確認,“泰國首位女總理”的入閣之路頓時陰云一片。
為泰黨的支持者對這樣的局面并不陌生,此前,他信陣營已經兩次遭遇比這更為嚴重的“司法政變”——
2006年泰國軍方發動政變,他信的泰愛泰黨被強行解散,其大多數成員轉而加入此前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黨人民力量黨,并推舉資深政治家沙馬·順達衛出任黨主席。2007年年底大選,人民力量黨一躍成為第一大黨,沙馬入主內閣。然而一年之后,反他信力量組成“黃衫軍”屢屢游行逼宮,憲法法院順勢宣布沙馬違憲下課,理由竟然是他主持了一個電視烹飪節目。
遭受重創的人民力量黨重整旗鼓,他信的妹夫頌猜·翁沙瓦接任總理。“黃衫軍”對這個他信味道更加濃郁的新內閣更是窮追猛打,甚至占據總理府,直到最后憲法法院再度宣布人民力量黨選舉舞弊,直接將該黨解散,在野的民主黨才獲得組閣權。
平心而論,阿披實政府做得算是相當不錯了。2010年,在內有“紅衫軍”圍堵,外有金融危機壓頭的不利局面下,泰國經濟依然增長了7.9%,國內的貧富差距在繼續縮小,不少民生福利措施得以推行,阿披實政府的政策因此還被稱為“沒有他信的他信政策”。但無論做了多少,泰國民眾和中低收入者就是不買賬,他們樸實地認為,換了他信或者他信的人,肯定會做得更好。
其實,英拉在競選時也一直高舉“全民和解”的大旗,并幾次否認各國在幕后插手為她指導競選,希望消除精英階層的戒心。有觀察人士認為,英拉形象健康,出身精英階層,容易取得傳統社會精英的認同;背景干凈、沒有太多政治經驗固然是英拉的短板,但同時也意味著她不必背負太多政治恩怨,她或許是泰國實現全民和解的最好人選之一。
但民主黨方面似乎并不這么認為,競選期間,民主黨向憲法法院提起訴訟,要求剝奪英拉參選資格,理由是后者在競選活動中做米粉給選民吃,涉嫌“賄選”,這個聽上去匪夷所思的指控當然被憲法法院所拒絕,此事也足以說明反他信陣營的戒心之深。
泰國“全民和解”這盤棋局,如今已是一個死結,無論英拉能否成功入主總理府,要破局求生,必得有大魄力、大智慧,單靠臉上洋溢的微笑和“每位學生發一臺平板電腦”的美好許諾,是遠遠不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