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從前你習慣了便利店、自販機、牛仔褲和環保再生的生活,那么口袋本也會進入你的生活。
即使是埃勒里·奎因和雷蒙德·錢德勒,要想說服中國讀者把一本書帶上地鐵都并非易事。
和國外的通勤族喜歡在公共交通上讀書相比,我們更喜歡掏出手機發短信、刷微博,甚至捧著iPad切西瓜。很難想象,如果沒有電子產品,我們將如何打發過在交通工具上的漫長時間。
新星出版社推出了一輯“世界偵探小說杰作選·口袋本”,從“午夜文庫”四五年來推出的200多本書中,選出了銷量和口碑最好的10本,大名鼎鼎如《占星術殺人魔法》、《X的悲劇》、《漫長的告別》均在其中,目標明確——給每天搭乘地鐵的你。
真的有效嗎?
地鐵閱讀模式
口袋本的特點主要有兩個:便于攜帶、售價便宜。64K的小開本,捧在手里,很像在閱讀一本連環畫或漫畫。但如果正巧拿到的是邁克爾·康奈利那本《黑色回聲》,你看上去更有可能會像是捧著一本新華字典,這是這套書中最厚的一冊,足足裝訂了576頁。但無論是邁克爾·康奈利的《黑色回聲》,還是勞倫斯·布洛克的《父之罪》,你要掏出的錢是同樣的,15塊,甚至更低。
“午夜文庫”副主編褚盟說:“上架一段時間后,網絡書店通常會有折扣,15塊打個六折,那么價格可以跌到個位數了。”以個位數的價錢就能買到一本書,就是口袋本所謂的售價便宜。
正如“午夜文庫”受到日本推理風潮的啟發一樣,口袋本的原型是日本的文庫本。“我們這兩年邀請了很多日本作家來中國交流,他們到北京逛書店,基本上都會問同一個問題:中國這么大的市場,十幾億人口,為什么沒有文庫本?”褚盟本人就是推理小說迷,因此對文庫本一點也不陌生,“在日本已是一種必須的出版現象,幾乎所有的書,都會有文庫本跟進。”
文庫本有多風靡?日本出版界2010年的成績單中,最暢銷的文庫本是湊佳苗的《告白》,伴隨著中島哲也那部電影的熱映而被追捧,賣出了216萬冊之多。中國讀者很熟悉的東野圭吾,新書《白銀杰克》一反出版慣例,在沒有發行單行本的情況下直接文庫化,一個月內發行量輕松過了百萬。從日本各大書店的排行榜可以看出:文庫本的銷量通常是單行本的3倍。一個被反復提及的案例是:推理作家譽田哲也的《草莓夜》單行本發了僅2萬冊,文庫本銷量卻高達38.5萬冊。更驚人的還在后頭,本格推理小說大獎得主道尾秀介的《向日葵不開的夏天》單行本發行1.1萬冊,文庫本則狂銷54.5萬冊——翻了近50倍。
村上春樹在《1Q84》中,有一處文庫本出現的橋段:列車駛出東京站后,他拿出隨身帶著的文庫本閱讀。這是一本以旅行為主題的短篇小說集。其中有一篇,寫的是一位青年男子去了一座由貓兒統治的小城旅行的故事。香港作家廖偉棠則在微博上說過另一個段子:“我詫異的是在日本地鐵上沒有一個人看電子書,都是讀文庫本,看報刊的也幾乎沒有,我拿出iPad看地圖都不好意思。”
以上兩個場景就是文庫本最常出現的地方,它們鋪天蓋地涌進新干線和地鐵,全拜行色匆匆的上班族所賜。據統計,日本的上班族的一天中,平均有3個小時待在新干線或地鐵里。人們不再依賴電子產品打發在交通工具上的時間,以至于電子書都開始打起文庫本的主意來:Sony就在前陣子推出了一款5英寸屏口袋版Reader,從尺寸到重量完全與文庫本設定一致。
口袋本能在中國掀起同樣的高潮嗎?出版人能夠復制文庫本的便攜尺寸與便宜價格,卻沒辦法左右中國地鐵的閱讀環境。“午夜文庫”在前期調研時,就已經得出了明顯的結論:中國地鐵文化的閱讀氛圍還遠遠不夠,首先是人們在主觀上就先天缺乏日本人、英國人和德國人那種很古典的閱讀習慣,而有閱讀習慣的一群人,太過擁擠的地鐵車廂也不允許他們的閱讀行為。即便如此,“午夜文庫”首印量兩萬套的口袋本中國實驗也是成功的,至少從銷量上看是如此:“完全銷售掉沒有問題,第二輯、第三輯還會推出。”
請正確閱讀口袋本
有一個讓人意外的現象是:文庫本從日本進入內地的過程中,卻直接跳過了一貫作為“文化中轉站”的臺灣。
褚盟從臺灣出版人那里得到的解釋是:“臺灣也曾有過文庫本的現象,但后來就沒人做了。一個重要原因是字號和版型,繁體字做成的小開本閱讀效果特別不好。”實際上日本文庫本在字號編排上非常注意漢字和假名的搭配,不至于密密麻麻而顯得閱讀困難——簡體字也天然具有這種優勢,但褚盟坦言,“仍然有讀者反映看起來還是有點費眼睛。”
眼神不太好使的讀者,打從一開始就不在口袋本的輻射范圍內。想想地鐵里的上班族吧:他們通常在25歲以上45歲以下,生活節奏超快,閱讀節奏也超快——以他們的精力和眼神,稍微小一點的字體并不會造成困擾。你永遠別指望在出售口袋本的地方,也能順帶找到一副老花鏡。
讓大型購書中心那眼花繚亂的貨架和網絡書店慢吞吞的快遞服務一起見鬼去吧!正確閱讀口袋本,它將成為你有史以來最便捷的閱讀、購買一體化體驗——前提是,“午夜文庫”口袋本的設想“最想要進入的地方是便利店和超市”能夠順利達成。
新閱讀體驗的理想狀況
它出現在隨處可見的便利店貨架上,你在考慮早餐三明治或是晚餐便當的同時,順帶拿起一本來。從前那個位置擺滿了令人惡心的成功學勵志書籍,現在則放著當下最流行的小說。如果設想得更完美一點,它會出現在地鐵站臺上的自動販賣機里,就像東京地鐵的表參道站和上野站那樣,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四排十六種文庫本。
你不必小心翼翼把它裝進背包里。試試塞到牛仔褲后兜里呢?有沒有發現:尺寸剛剛好。這正是口袋本在流行文化上動的小心思,年輕的上班族們已經不會選擇穿西服打領帶了,他們如果穿著牛仔褲,那就總有一個地方可以裝下這本書,并且無論怎么擁擠,口袋本也不會扭曲變形。
你擁有在地鐵上的兩三個小時,就能走馬觀花讀完一冊口袋本,接下來走出站臺,你會看見一個再生紙紙箱——不用猶豫,扔進去吧!反正它就是用再生紙制造的,并且,還很便宜。所以《日本新華僑報》總編輯蔣豐,才會看到另一種有趣的情況:“東京池袋車站北口的出口處,每天晚上七點半都會有兩三個流浪漢準時地抬著兩三箱書籍和雜志來銷售。這些,都是他們白天在車站等處撿來的。他們不是無家可歸的人,而是有家不回的人。他們就這樣靠撿書刊、買書刊為生!”讀了就扔,這就是口袋本。
試著把上述故事中的口袋本換成可口可樂呢?同樣成立。文庫本不是一個文化現象,而是一個生活現象。如果從前你習慣了便利店、自動量販機、牛仔褲和環保再生的生活,那么口袋本也會進入你的生活。
中國地鐵文化的閱讀氛圍還遠遠不夠,人們在主觀上就先天缺乏很古典的閱讀習慣,而太過擁擠的地鐵車廂也不允許他們的閱讀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