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丹吉林的個人地理

楊獻平河北沙河人。曾已出版作品有《匈奴帝國：刀鋒上的蒼狼》、《中國的匈奴》、《沙漠之書》、《南太行》、《廢墟上的花朵》及合著《原生態(tài)散文十三家》、《大地上的九座村莊》等。主持出版《她們》、《散文中國》九卷本。中國作協(xié)會員。現(xiàn)居成都。

最初的河流

我做夢了。醒來是1995年春天。那夢是這樣的：我看到一口清水盈盈的水井，底部泥沙寂然不動，沒有魚，也沒有漣漪，安靜得讓我心驚。接著是一條蛇，不知何時，爬到我的肩膀上，紅色的信子吐出收回，一次一次，舔著我的臉頰。我害怕，想掙脫它，可又不敢動，后來是蛇的牙齒，幽深的喉嚨。……我驚覺而醒，一身汗，浸濕了脖頸上繡著花朵和葉子的紅枕巾。早上起床，初春的陽光明澈極了，只是有些灰塵，樓房背后的沙棗樹早就萌發(fā)了綠色，灰色葉子散開來，織造出一片陰影。黑色的楊絮呼呼而落，有些打在頭頂和肩膀上，松軟、出其不意。綠草自水渠邊沿向上蔓延，一片蓬勃。

這是巴丹吉林沙漠西部邊緣的初春，正是周末，吃過早飯，我們出發(fā)，從營區(qū)背后的小路，揚起灰塵，路過唯一的磚場。往西，看見弱水河，長長的河流，倒淌的河流，從南邊的祁連雪山脫身而出，再向西倒流，曲折的身子在河西走廊張掖和酒泉地區(qū)彎曲了近千公里之后，忽然扭頭向北，在越來越荒涼的戈壁沙漠地帶，開掘出一道寬闊的河道，最終注入在漢唐時代風光旖旎的居延海。

堅厚的冰面剛剛解凍，水流清澈，白色的浪花反射著太陽的光。流動的水幾乎沒有響聲，只有貼近，趴下來，側耳傾聽，才可以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