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年去西藏,旅途中結識了一位當地少年。他叫木措,是個像拉薩天空一般純凈的少年。
與木措結識的前一天,我在鐵路沿途的一座小鎮住下。小鎮不大,而且人煙稀少,周圍的景物荒涼至極,我感覺自己剛一下火車就已經后悔當初的決定。
我在昏暗的天空下尋找燈火明亮的旅館,可惜小鎮實在條件有限,沒有旅館可以落腳。幾經輾轉,一位好心的藏民容我居住一段時日。打理一番后,我便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一大早醒來,洗漱完畢之后,捧著剛熬熱的酥油茶,我站在窗口,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眺望著遠方急馳的火車,聆聽著火車轟鳴聲。就在這時,我看到二十幾只緩緩行進的藏羚羊。它們有規律地邁著步伐,向鐵軌走去。我突然不安起來:難道它們想要集體自盡不成?干嗎往鐵軌上跑呢?正這么想著,一輛滿載貨物的列車從鐵軌遠處呼嘯而來。我趕忙放下杯子,出門張望,可惜已經太遲了。列車擋住了一切事物,轟鳴聲也巨大得可怕,仿佛一切都從此消遁。
我木訥地凝視著遠方,為逝去的生靈哀悼。可沒想到,列車行駛過后,先前那群藏羚羊卻依然邁著有規律的步伐向遠離鐵軌的方向行進。它們安然無事。這是為什么呢?為了一探究竟,我走向了鐵軌旁的廣闊荒原。
在鐵軌旁,我發現了一頂簡陋的羊皮帳篷和幾堆冒著白煙的柴火。我走近了,里面鉆出一位臉色發紅的少年。他叫木措,這是我與他的第一次見面。
原來,先前的藏羚羊正是由他驅趕回去才避免了一場災禍的發生。我問他:“你是過來野營的嗎?”他紅色的臉龐微微垂了下來,不好意思地低聲說:“我已經住在這兒三個月了。”我頗為吃驚,問他為何。他笑答:“為了這兒的藏羚羊啊。”“天天如此嗎?”“對,特別是白天,需要注意它們的活動。”“那晚上呢?不害怕嗎?”“不害怕,已經習慣了黑暗。晚上列車少了,自然會選擇時間讓準備遷徙的藏羚羊通過。”“你每天吃些什么?”“喝酥油茶,餓了就嚼點兒風干好的牦牛肉。”我安靜地望著他,被他憨厚的笑容所吸引。
談話中,他又跑出帳篷幾次,他的身軀在羊群中顯得很小,卻十分有力。他用我聽不懂的藏語對羊群呼喚,還有幾次險些被憤怒的領頭羊撞傷,但他依然堅持著將它們驅趕回頭。
我告別木措時,最后問他:“你為何選擇這樣做?”木措不假思索地說:“是它們,那些羚羊給予我們這個小鎮以生氣。它們給予我們太多,我有義務保護它們。”
離開小鎮時,我突然發覺這座小鎮是溫暖的,不是荒蕪的。因為有藏羚羊,有村民,還有那份美麗的堅守。
【作者系江蘇省鎮江中學芳草文學社社員,指導教師:方文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