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孟子兩人都推崇“仁”,都講“仁者愛人”,那么,二人眼中的“仁”有什么區別呢?
第一,“仁”的側重點不同。
《論語》中提到“仁”的地方有一百多處,含義不完全一樣。弟子樊遲問仁,孔子說:“愛人。”仁,即人與人之間要友善相親,相互幫助,后又擴充到“泛愛眾,而親仁”。弟子顏淵問仁,孔子說:“克己復禮為仁。”這里強調人要通過道德克制自己,達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的“仁”的境地。孔子提出“剛毅木訥為仁”“巧言令色,鮮矣仁”,告誡人們處世要有修養,不要夸夸其談。此外,“仁”還包括孝、悌、忠、信、智、勇等方面的內容。可見,孔子眼中的“仁”內涵豐富,偏向道德范疇。
孟子發展了孔子的“仁”的學說。其表現為:一是將“仁”與“義”結合,希望通過長期的道德實踐,培養出一種堅定的無所畏懼的心理狀態,即“至大至剛”,充塞于天地間的“浩然之氣”,從而使人成為一個真正的“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大丈夫。二是將“仁”形象化為“不忍之心”,在此基礎上建立“性善論”,進而提出“仁政”思想,即要求統治者愛民、保民、教民,使人民安居樂業,從而成就王道。可見,孟子的仁政更多的是規勸統治者施仁,偏向政治范疇。
第二,“仁”在仁政中的體現有所不同。
孔子的仁政思想比較模糊,孟子的仁政見解更具體,實用,有針對性。孔子更多地要求一種內在的道德自覺性,雖然也提出要把“仁”與“德治”結合起來,要當政者“使民以時”“博施于民而能濟眾”,但這樣的論述很單薄。而孟子的仁政思想則具體得多,他多次對君王描述他的“黎民不饑不寒”,老者安享晚年的理想藍圖:要愛民,與民同樂,樂民之樂,憂民之憂;要保民,首先要解決老百姓的穿衣吃飯問題。“民之為道也,有恒產者有恒心。”只有使民有“恒產”,安居樂業,他們才不會為非作歹。有了物質保障,再興辦學校,用孝悌教化,引導他們向善,這樣天下便可大治。
第三,“仁”在孟子那里更有斗爭精神,更具人民性。
孔子倡導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社會結構和以“仁”為核心的社會修養學,更注重人內在的自我修養,靠人的自覺來維護社會秩序。因為孔子認為君臣父子是“禮”的核心,臣下是不能冒犯君上的。相比較之下,孟子則鮮明地提出“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得民心者得天下、“與百姓同樂”“樂民之樂者,民亦樂其樂。憂民之憂者,民亦憂其憂”等主張。他甚至還說:“犧牲既成,粢盛既潔,祭祀以時,然而旱干水溢,則變置社稷。”當君主不仁時,民可罷免他。(“君有大過則諫,反復之而不聽則易位。”《萬章下》)“賊仁者謂之賊,賊義者謂之殘。殘賊之人謂之一夫。”民眾可以誅殺“一夫”(獨夫民賊)。孔子是沒有提出過這樣的主張的。
孔孟眼中的“仁”為什么會有這樣的差異?原因很多,體式不同是其中之一。《論語》是語錄體,本身記述言行比較簡單,而《孟子》大多演化成對話體,記述較詳細,議論增多。還有一個原因是二人所處的時代不同。孔子處于春秋時代,當時雖然社會動蕩,但周禮還在,戰爭尚未波及全民。孔子希望用周禮重建井然有序的統治制度,要求個人以自我克制和禮讓的態度調和社會矛盾。而一百多年以后的孟子處于戰國時期,那時“禮崩樂壞”,諸侯各國相互攻伐,戰爭已波及全民。孟子看到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的景象,極為不滿,他渴望統治者能關注民生,愛民,教民,讓人民安居樂業,以緩和社會矛盾。
綜上所述,孔子、孟子都很重視“仁”,而孔子主要以“仁”來教人為人處世,而孟子則以“仁”為基礎,大力宣揚“仁政”之王道。可以說,孟子的“仁”是對孔子“仁”的繼承和發展,“仁”在孟子那里比孔子更精深,更具體,更有現實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