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野夫自認不是個有藝術天分的人,但實際上他在王小帥的電影《極度寒冷》《越南姑娘》里都出演過角色,
在北京拍攝短故事片《22元》,主演出租司機,該片入圍韓國釜山國際電影節、新加坡亞洲新電影展,
他組過搖滾樂隊、做過行為藝術、他長于極具沖擊力的當代藝術,也擅畫古典溫婉又具有時代意味的唐代仕女。
如果說他幼年時懵懂的涂鴉只是出于兒童的天性,那么中學時代,
在看了兩位中央美院的學生在他們縣文化館展示的素描作品后受到極大的震撼,
應該是天神向他伸出的橄欖枝。但在那個年代一門心思學畫是一件在旁人看起來極不務正業的事情,
他父親也是不贊同的,唯獨他的老母親,每次只是在旁邊說:“他喜歡畫就讓他畫去吧!”
如果說母親單純的愛和維護,保護了白野夫最初的夢想,那么后來的一切則源于他的堅持,
已經有了一份在旁人看來很好的工作的白野夫,把能夠維系平穩生活的機關工作看為一個牢籠,他心心念念地想著繪畫,
想著美院。用他自己的話說,拿到美院通知書那天,他覺得自己都要飛了。
且美院生涯也沒有旁人想的那樣輕松愜意,他靠給人畫十塊錢一個的瓷盤維持生計,但這段經歷從他嘴里說出來,
絲毫不帶愁苦,也許在他看來,只要是能畫畫的日子都是甜的吧。
白野夫的故事里,有一件最簡單但又意味深長的事,他在央美民間美術系進修的時候,
系里曾經請了一位陜西民間剪紙的老太太給他們示范剪紙,老太太剪到酣暢淋漓的時候,
旁邊的教授問她:“大娘,您現在在想什么?”,老太太自然而然地回答:“空空的” 。
他說那是他最喜歡的狀態。這個故事其實已經是白野夫藝術生涯追求的最好注解了。
他希望自己在繪畫的時候是空空的,一切發乎天性、源于自然,不帶絲毫刻意。
就像在他的畫室,前面你還在看他那些濃墨重彩、直擊人心的當代藝術作品,一轉身就看到他淡雅宜人、飄渺如仙的唐代仕女。他不受任何框架、機制、形式、材料的束縛,
用他的話說他只追求生命的本質,只跟隨信仰的指引,平安喜樂。
藝報對話:
藝報:你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學畫畫的?
白野夫:我很小的時候就覺得畫畫是件很高興的事,一開始不覺得有什么不同,后來才發現在同學中,別人不會畫的,我會,而且別人都說我畫得好。就從一個無意識的行為變成一種漸漸的生發的愛好。
藝報:什么時候決定考美院去系統地學畫畫?
白野夫:我高中沒畢業的時候,我們那個地方的縣文化館,有幾個中央美院的學生把作品掛到縣文化館展覽,當時我一看,覺得太震撼、太神奇了,原來能畫成這樣,那時候我就想這一輩子我就要從事繪畫。
藝報:然后就考上美院了?
白野夫:沒有,考了好幾年。
藝報:家里不會反對嗎?
白野夫:事實上不止考美院,我學畫畫,家里面都是不支持的,尤其是我父親,在農村,大家覺得畫畫是一件不務正業的事。只有我母親是默默支持我的,她幫我擋住了很多外在的壓力。
藝報:你自己在這個過程中打過退堂鼓沒?
白野夫:沒有,我壓根就沒往那方面想,在我心里就把畫畫當成一生要去做的事情。我在考上美院之前在北京上過一年班,在文化部的中國少數民族文化藝術基金會,當時我是做秘書,每天西裝革履,我覺得特別壓抑,憋得慌。后來美院的錄取通知下來了,我簡直就覺得自己是小鳥被放生了,快樂極了。其實,上美院也是沒人支持我的,我每周去幫別人畫瓷盤,畫一個十塊錢,就這么上的美院。
藝報:你的繪畫形式非常的多元,有那種非常具有當代意味的創作,也有唐代仕女的那種繪畫形式,你是在尋找一個途徑嗎?
白野夫:我覺得藝術是相通的,我不想劃地為牢把自己圈起來,繪畫形式是一種手段,我追求的是藝術的靈魂。我探索過很多藝術表達形式,拍過電影、組過搖滾樂隊、丙烯、油畫、當代藝術、水墨繪畫,包括剪紙等等,我想知道用哪種方式最能表達我此時此刻對生命的認知。我的觀念就是,我既要站在當代的角度去探索,也要站在傳統的角度上去探索,我不會限制我自己只站在一個角度去探索。就如同,我雖然不畫山水,但是一樣靜下心來讀漸江、黃賓虹的畫,而看到德庫寧的畫,我也會常常不能自已,甚至會心跳加速,不自覺地淚流滿面。
藝報:你在什么情緒下會畫當代,什么情緒下會畫傳統?
白野夫:我刻了一枚章,叫心電之圖,就是心電圖,就是說我的心是怎樣跳的就怎樣在我的筆尖上流出來,是一種自然而然發生的,不是刻意的。
藝報:你美院畢業后就留在了北京畫畫?順利嗎?
白野夫:當時我在學校的時候給人畫瓷盤,后來學校畢業后他們要做一個大型的壁畫,我就去那兒呆了一年多,其中一個壁畫是五萬,做完了之后給了我五百塊錢。
藝報:拿到錢是什么心情?
白野夫:(大笑)我就是覺得我太不值了,后來就離開了。
藝報:你現在的生活狀態如何?
白野夫:因為我信仰的原因,我現在的生活很平安、喜樂。平安是指內心,就是說在心里,無論我多富足、無論我多貧窮,我就是平和的一個心態,也就是安靜,無論是貧窮還是富貴,心里邊就是安靜的。
藝報:現在還是每天都堅持創作嗎?
白野夫:對,除了參與教會的事情外,其余的事情就是畫畫、讀書、交友。
藝報:你會用你的畫筆,去關注一些時事的東西嗎?
白野夫:我關注時事的問題,以前我也是站在這一層面上的。當代藝術就是要關注身邊的事,當代藝術家可以發現各種的問題,卻唯獨發現不了的是他們自己也深陷問題之中。我們都想“解決”別人,其實一個人要想改變別人是絕對不可能的事,但是一個人可以從改變自己開始。我現在是改變我自己、表達我自己,表達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和關懷。
藝報:有沒有遇到突然畫不出來的情況?
白野夫:有。
藝報:那你是怎么排解的?
白野夫:以前這種情況比較多,壓迫自己去畫,但結果還是畫不出,干脆還是擱下筆不要畫了。所以現在是有感覺就多畫幾張,沒感覺就不畫了,越是較勁越是想畫好就越畫不好。
藝報:你好像經常反省自己?
白野夫:對,其實認知自己才能認知他人,人認識和戰勝自己是最難的,真正的“敵人”是自己,不是別人。自己的欲望和狂傲,阻礙著人的品性,如果能夠去除這些,改變一些自己的惡習,人的品格才能塑造出來。
藝報:為什么選擇女性形象作為表達載體?
白野夫:有兩條線,傳統仕女畫是一個畫科,畫雅難,畫俗易,我需要解決的就是這個問題,如何將看起來很俗的畫畫高雅,我的仕女畫留白比較多,用墨對比,就是為了表達圣潔這一主題,給人一種超然的感覺,脫離塵世的污穢、罪惡、不潔。 我就是借女性來表達圣潔,出污泥而不染的主題,超然物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