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會然帶著北方女子的爽快利落,但血脈里又有著南方女子的細膩敏感。
她拒絕物質對自己的侵蝕,對于自己擁有的一切常懷一顆感恩的心。
她希望自己永遠帶著一雙孩子的眼睛看世界,
她覺得只有用一顆孩子一樣的心才能在藝術上追求更自由的自我。
藝報:你從什么時候開始學的美術?
會然:我從小就愛畫畫,小時候的鄰居因為我老到她家畫畫,曾抱怨我把她家的紙都用光了。后來上了美術高中,算正式開始學畫,高中畢業后考上了中央工藝美院書籍藝術系,后來分配到出版社,一直到現在。我走的是一條比較順的路。
藝報:怎么想起來畫國畫呢?
會然:設計這行“是做嫁衣的”,總體是為他人服務,設計者本身沒有什么自主權,很多自己的設計想法沒辦法實施。這跟我自己的初衷是相違背的,所以我就干脆學畫畫了。
藝報:為什么選擇中國畫呢?
會然:原來我畫了幾年的油畫,在中央工藝美院學習,接觸的基本上都是西方的東西,很自然地就會選擇油畫。我原來特別喜歡油畫的那種色彩和質感,但是慢慢過了一段時間之后,我就越來越喜歡中國畫了,很喜歡中國的古典文化,如宗教、哲學、文學詩詞等等。通過研究這些中國文化我發現中國畫最能表達我的心境,中國寫意畫的書寫感能痛快淋漓地表達自己的情緒。
藝報:你的老師劉巨德給你的影響是什么樣的?
會然:一開始想表達自己內心的時候,一直不得法,我就去找劉老師,他并沒有告訴我怎么去畫,而是引導和啟發我。后來,我在接觸了兩三年的國畫以后,再去找劉老師,這次他特高興,跟我先后握了三次手,向我祝賀,說“你摸索了很長時間,現在你找到表達自己的內心的方法了”。而且他在一篇文章中寫道:“我們應該為迎春花的率先開放喜悅興奮,也應該為嚴冬來臨后臘梅的開放而高興和祝賀”。我覺得那句話就像在說我,當時我非常感動,那種感覺好像是從一個死胡同里走了出來,我的努力沒有白費,得到了老師的認可。
藝報:你的畫給人一種很自由的感覺?
會然:我覺得這跟我的天性有關,我的天性就是不受約束。其實在生活中為人處世、待人接物我是非常本分的,但是我在畫畫的時候就非常放得開。為什么沒約束?因為我喜歡天“韻”流溢的東西,我特享受筆墨在線條游走的過程中,發散出那種流動的、生命周游的氣息。
藝報:你的視野也比較寬?
會然:我覺得一個人應該吸收多方面的營養,這樣營養搭配才能夠更全面和充分。 我是從西畫入手的,馬蒂斯、畢加索的線描我臨習得太多了,我還喜歡德·庫寧的那種痛快淋漓的油畫。我學中國畫的第一個老師是常道先生,他是1961年從中央美院畢業的,他畫的中國畫非常純粹,傳統的功夫了不得。我跟常道先生學習中國畫傳統的審美和筆墨,又從民間的版畫、剪紙和瓷畫中吸取了很多造型的靈感。可以說, 我吸收的是東西方兩極的東西,經過醞釀、發酵后,在創作中找到其中適合自己的點。
藝報:你的題材也選的比較當代?
會然:我覺得題材其實不重要,我對很多方面的題材都有興趣,藝術家每個時期可能有每個時期想要表達的東西。
藝報:你喜歡書法嗎?
會然:書法中我喜歡魏碑,《石門銘》我寫的最多,我在書法里面找到了很多中國畫特別需要的東西,理解了“書畫同源”和黃賓虹說過的“作畫當如作字法”。像我的老師衲子先生,他寫的字剛柔并濟、收放自如,節奏感非常強,書畫渾然一體,境界卓然超拔。 我學書法的另一位老師是卜希陽先生,是研究中國古文字學的書法大家,學問非常深厚,我通過對甲骨文、金文的臨習,找到了中國書法的源頭,從中領悟到很多藝術的真諦。 我覺得如果我不寫書法,繪畫不可能提升的那么快。
藝報:書法寫了多久了?
會然:如果要說開始寫那就很早了,但是我是斷斷續續寫的。如果說堅持每天都寫的話,有6、7年了,書法是我每天的必修課。
藝報:你理想中的藝術應該是一個什么樣的境界?
會然:我認為應該是更自由的。一個人的藝術實踐一般來說是由生到熟,再由熟轉生,有這么一個螺旋上升的過程。我現在已經由生到熟了,但是由熟轉生這一步還需要一個過程。我的老師衲子先生說過,永遠把“不會”放在頂門。這樣,在觀察世界的時候,你永遠有新鮮感,像初生的嬰兒一樣。小孩子對這個世界總保持著好奇心,成人根本已經沒有這種心態了。我自己就常想 “能嬰兒乎”,每天就把自己當成小孩一樣去看待世界。
藝報:你用這種心態,會不會和社會背道而馳?
會然:不,在平時的生活中,我是非常理性的。我說的這種心態是用在畫畫上的,用一個孩子的眼睛和心態去觀察和創造。 還有我非常喜歡的一句話:“一日忘機一日歡。”少機謀、少計較,才能真性流露,能達到這種狀態是最開心的。
藝報:你平時喜歡什么?
會然:西方的古典音樂,莫扎特、肖邦這樣純古典的;中國的我比較喜歡獨奏的,古琴、古箏、二胡都喜歡,但是大型合奏的不喜歡,受不了那種鬧,我喜歡靜的感覺。我都覺得我OUT了。(笑)
藝報:你在這個過程中會不會遇到很多煩惱?
會然:人活在世上肯定是苦的,像佛教講的生老病死,但佛教也是積極的,認為人應該有一顆平常心,所有事情都是有因果的。我相信好因會有好果,而且我對物質上的要求不高,物質越簡化,精神上才會越豐富,人不能被物欲牽著走。我現在不坐班,把家操持好了,孩子也不太要我操心,衲子先生有個閑章“煮粥之余”,我覺得自己也可以弄個“做飯之余”。我對我現在的生活現狀非常滿足,我非常珍惜現在這種寧靜平和的狀態。
藝報:你有沒有喜歡的畫家?
會然:我覺得我受關良影響的比較多,還有黃賓虹、齊白石、林風眠,我覺得這四位大師是我難以逾越的高峰。
藝報:你先生也是搞藝術的,你和他會不會因為藝術理念不同而產生爭執?
會然:不會,我們會互相交流,但是不會互相干涉。我們都尊重對方的想法,沒必要讓對方都按照自己的想法來,正因為存在多樣性,所以這個世界才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