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主義教育思想視野下當代教育的批判與反思

　　自然主義教育就是以發展兒童的天性為目的，順應人的生理、心理的自然本能的教育。重溫自然主義教育思想不僅有助于我們深刻認識教育的引導功能，同時也會啟發我們對當前教育的批判與反思，以此推進教育變革。
　　一、自然主義教育思想的發展歷程
　　最早的自然主義教育思想發端于古代希臘哲學家的思想中。亞里士多德第一個提出教育必須適應人的自然發展的原則。他指出：“教育的目的及其作用有如一般的藝術，原來就在效法自然，并對自然的任何缺漏加以殷勤的補綴而已。”[1]由此可見，亞里士多德認為幼兒的教育應該以身心的健康成長為目的，教育的方式應該是戶外活動、游戲或一切按照他們的興趣進行的有利于他們身心成熟的活動，而不是現在人們所看重的識字、背詩、讀書等智育活動。對于兒童而言，應以形成良好的行為品德為目的，如學會生活、學會做事、學會交往等。只有到了青少年時期，才將教育的重點放在系統知識學習上。
　　亞里士多德的思想，經夸美紐斯、盧梭、皮亞杰等人的大力提倡與發展，在教育世界逐漸深入人心，被教育學人接受與認可。如夸美紐斯明確提出教育適應自然原則，認為：人是宇宙中的一個小的因子，并把人看作自然的一個組成部分。同時他也認為人的發展有一定的規律和秩序，這就是“自然適應性”。夸美紐斯還指出，“讓一切自由運行，永遠消除強制。”所以我們說只有按照自然的秩序和人的自身發展規律進行教育，人才能得到最好的發展。但是，這種“自由運行”并不是沒有任何紀律的運行。
　　繼“夸氏”之后，盧梭則在其《愛彌兒》的開篇寫道：“出自造物主之手的東西，都是好的，而一到人的手里，就都變壞了。”他認為，不但因為天性至善，教育應順應天性的自然發展，而且就教育的效果看，惟有順應天性發展才是上乘。盧梭解釋道：“我們的教育得自‘天性’、‘人為’、‘事物’三種來源，這三種教育力量和諧一致，學生就是受了好的教育了。”
　　作為國際知名的心理學家，皮亞杰認為個體的認知發展如同身體發育及心理發展一樣，具有一定秩序。經過長期的觀察與研究，皮亞杰將兒童的認識發展分為四個階段，即動作感知階段、前運算階段、具體運算階段、形式運算階段。他認為教育只能適應兒童認知發展的不同階段對兒童進行教育，而不能超越這個階段。
　　由此可以看出，教育適應自然的原則核心就是在尊重受教育者身心發展規律的前提下，采取科學教育措施與手段促進受教育者更快更好地發展。然而，審視當前教育，由于教育過分功利性、武斷性與控制性，受教育者的身心不是在生態地發展，而是日益遭受著破壞。如兒童近視比例不斷上升，近視年齡不斷提前，心理問題日益普遍與嚴重，身體素質與日俱下，這些不能說不與教育自身問題有關。從生態學的視角反思與批判當前的教育，對教育的合理變革具有重要的意義。
　　二、當代教育的批判與反思
　　變革教育，首先要尋找到教育中存在的問題，問題解決了，教育也就有了長足的進步。因此，尋找教育中的問題是改進教育的關鍵。
　　1.功利性代替自然性
　　從家長的角度看，功利意味著為了獲得子女教育的成功或從子女教育中獲利而不顧子女意愿、興趣與能力強迫子女達成他們的教育目標。在絕大多數中國父母看來，子女受教育的終極目標就是上大學、上名牌大學，進而能獲得一份體面、待遇高的工作。而上大學特別是上名牌大學并不是誰想上就能上的，只有通過努力特別是超出常人的努力才能實現。因而，中國父母骨子里就把受教育過程看作競爭的歷程，而競爭勝敗的依據則是考試成績。而好的成績要一直保持下去才能成為最終的優勝者，否則則被視為學業的失敗者。學業優異者則成為了當前教育的受益者，因為只要他們始終學習好，他們就會有幸福快樂的生活與美好的前途與未來。而后者則成為當前教育的犧牲品，教育不僅讓他們備受歧視，屢受打擊，而且可能終身帶上腦子笨的標簽。中國父母們早已品嘗過其間的酸甜苦辣，為了不讓子女淪落到受人歧視的地步，獲得高人一等的身份，甚至美好的未來，便從孩子出生甚至還在母體中就實施讓子女優異的教育計劃。這樣，中國的孩子從出生就成為其父母實施其教育計劃的工具。
　　如果說成人每天工作八小時，小學生則需要學習十個甚至十一個小時。我們的成人能有幾個體會到兒童的這種痛苦與壓力。由此想到美國人參觀了北京、上海、西安幾所中小學后，回去寫了一份報告，在見聞錄里有這樣一段文字，“中國的學生喜歡早起，7點前在中國的大街上見到最多的是學生，并且他們喜歡邊走邊吃早點。中國學生有一種作業叫‘家庭作業’，據一位中國教師解釋，它是學校作業在家庭中的延續。中國把考試分數最高的學生稱為學習最優秀的學生，這些學生學期結束時，一般會得到一張證書，其他人則沒有”。他們得出一個結論：中國的學生是世界上最勤奮的，他們的學習成績和任何一個國家同年級學生比較都是最好的。可以預測，再用20年時間，中國在科技文化方面，必將把美國遠遠甩在后面。然而，十多年過去了，事實卻未必如此。
　　2.控制性代替自由性
　　杜威曾言，“促進人發展的動源來自內外兩個方面：一是內在沖動。當兒童產生某種沖動時，依據沖動的引導，兒童嘗試著對世界的探索，在探索中，兒童一方面形成對客觀世界的認識，同時不斷獲得認識與改造世界的能力，這種持續的探索最終會解開客觀世界的神秘面紗。二是環境的變化。當環境變化時，兒童為適應這種變化不得不改變自己，這種變化導致了兒童的發展。從這個角度而言，兒童發展的動力是兒童自身。”基于以上認識，杜威一改傳統教育“教師中心、課堂中心、教材中心”觀念，認為教育必須以“兒童、活動、經驗為中心”。以兒童為中心，就是要尊重兒童的意愿、內在沖動，讓兒童跟隨自身的沖動、興趣進行探索。以經驗、興趣為中心，就是要讓兒童在他們喜愛的生活中積累經驗，通過對經驗的反省來不斷獲得經驗的改造與發展。以活動為中心，就是讓兒童盡可能多地參與各種社會活動，通過活動探索與活動相關的知識，組織已有的經驗解決各種問題，從而在活動中獲得知識、情感、能力的融合與統一。在強調學生的主動性與自由選擇性上，存在主義與杜威的教育思想不謀而合。存在主義認為人是無端被拋進這個世界的，什么時間、什么地點又是由誰將自己帶到這個世界都不是自己所能選擇的，而又何時、怎樣離開這個世界也不是自己所能選擇的。而只能在生與死之間對生活進行選擇。由此，存在主義提出了其教育原則：自由選擇、審慎思考、公之于眾、自我負責。由此可見，無論是實用主義還是存在主義，他們所強調的教育上的一條重要原則是“按照自己的興趣自由選擇”。
　　統觀我們的教育，卻充斥著成人世界對兒童自由與個性的束縛與控制。這種控制表現在以下幾方面。
　　（1）行為控制
　　從嬰兒期，他們被長輩一步不離地照看著，任他們爬到哪里，父母就跟在哪里，只要保證孩子不出危險就可以了。在自由爬行中，兒童通過感知運動拓寬了對這個世界的認識。這應該是有利于兒童成長的一種監管與教育方式。而也有些父母出于某種考慮，如省心、安全，嚴格限制了幼兒活動范圍，或將他們置于封閉的房間、狹小的嬰兒車或自己活動空間范圍內，這便是兒童受控制的開始。對于大多數幼兒而言，生活是幸福快樂的，很少有父母強迫他們做事情，沒有過分嚴格的行為限制與沉重的學習負擔。然而，有些幼兒卻沒有那么幸運，由于父母望子成龍心切，他們在小小的年齡就承受著長輩高期望及由這種高期望帶來的高要求、高任務的沉重負擔。在幼兒園中，他們開始了系統知識學習、遵守課堂規范；到家中，父母帶著他們參加各種培訓班、學習班，學畫畫、學舞蹈、學音樂、學英語……幾乎一刻不得休息。在中國教育中出現了這樣一個有趣現象，當兒童需要用語言來提高表達能力時，他們卻沒有機會表達，比如課堂教學中，總是教師在不停地講，不停地說，而兒童總是在靜靜地聽。這樣，教師的表達能力特別是口語表達能力確實在不斷提高，而兒童的表達能力卻在課堂沉默中停滯不前或逐漸衰退。這種狀況從小學一直持續到中學甚至大學，導致我們所培養的兒童年齡越大、年級越高越沉默。
　　
　　（2）知識的控制
　　學習本應該是學習者獲取自身所感興趣的知識、經驗的一種活動，然而在現實中卻被界定為獲取指定知識與經驗的活動。就如封建科舉制將學子的學習內容界定為四書五經一樣，現在的教育也將兒童與青少年的學習內容指定為數理化語外等學科知識。如果說四書五經在封建社會將國人的思想禁錮兩千多年，導致國人在科技、思想、文化及社會制度等方面沒有多大的進展。那么學科知識的學習也在某種程度上扼殺了學生的興趣、禁錮了兒童的思想。并不是說開設學科課程完全是錯誤的，而是說強迫學生學習學科課程的做法與方式是錯誤的。人生而自由，誰有權利將兒童十幾年如一日地關到教室里，日出而入，日西而出，剝奪他們享受陽光、綠地、新鮮空氣的權利。人有言論的機會與自由，誰有權利以授課的名義剝奪兒童言說內心世界的權利、機會與自由。很多教師喜歡自己講課時課堂里鴉雀無聲，殊不知這是在剝奪兒童言說能力發展的機會，扼殺了演說天才。很多教師喜歡學生張嘴說出的都是書本上知識，殊不知這是在扼殺國人的思想力。兒童沒有教育的壓制，他們可以產生很多有新意、有價值的思想，有了教育思想灌輸，他們沒有了思想，當大學課堂里也鴉雀無聲時，教育所導致的惡果最終展現。
　　（3）習慣性代替變通性
　　家長把對孩子的教育搞得太緊張了，生怕孩子哪一天不好好學習會導致終身落后。于是孩子一QKlJNxAJ1BgYC6Zmmtfvmg==出生就把教育提上日程，嬰兒期、幼兒期、兒童期應受怎樣的教育，青少年期應受怎樣的教育，孩子的前半生都讓父母作了嚴格的規劃與系統的安排，孩子的意愿成了父母教育計劃的犧牲品。每個父母都固守這樣的觀念：孩子應受最好的早教、幼教、小學教育、中學教育，才能享有最好的大學教育，每一環節緊密相扣，不能脫節，每一天都應刻苦學習，不能松懈。這樣，很少能有孩子能如身處安逸環境中的小白兔，在野外自由徜徉，無憂無慮地蹦跑或在陽光下懶洋洋地曬太陽。似乎把孩子每天搞得很緊張，父母心里才踏實。中國的孩子就如沿著父輩鋪好的山路爬山者，所有孩子都走著同樣的山路，都低頭想像著父輩所描述的山頂上美好的景色，都匆匆為看到山頂景色而一刻不停地爬著，所經過的美景無人駐足觀賞，直到他們爬到山頂時才發現，其實山頂并不怎么美，而真正的美是自己經過的山腳下、山腰中，而他們永遠沒有機會下山再去欣賞錯過的美景了。而只有那些在爬山時掙脫父母的雙手束縛，在山腳、山腰自由奔跑但最終仍能到達山頂的孩子才獲得了真正的幸福。
　　三、促進兒童自然發展的教育措施
　　自然主義教育思想不僅意味著保存自然環境的生態，同時也意味著讓兒童成長順應自然。為此，實施自然主義教育必須兼顧以下三點。
　　1.保護自然生態，促進自然環境的良性發展
　　兒童的幸福不僅來自社會的關愛，同時也來自對自然的熱愛與依戀，這完全可以從成人的童年回憶中得到印證。為此，實施自然主義教育不僅要為兒童的成長營造健康的社會環境，更要為其幸福的生活保存美麗清新自然的環境。讓河渠、江海之水清澈見底，讓道路兩旁充盈鳥語花香，讓天空更藍，空氣更新，綠樹更茂。兒童在這樣的環境中生活成長必然能凈化心靈、健康身心。因此，成人為兒童營造的幸福不是以破壞自然環境而獲得經濟發展與物欲的滿足，而是保存讓兒童永遠留戀的生態自然。有了自然環境的生態發展，才會有兒童圓滿幸福的美好生活。
　　2.遵循兒童成長的自然規律，促使兒童生態發展
　　兒童身心健康發展有其自身的內在規律，一方面來自其內在天性不受壓制的張揚，另一方面則來自兒童本能地向自然的融入。
　　（1）遵循天性，最大程度發掘其內在潛能
　　兒童天生有探究的欲望，對周圍陌生事物有好奇心，對事物原理有追根求源之欲，對內生的想法與觀念有表達的渴望。為此，教育必須順應兒童的天性。經常變換兒童的生活環境，讓兒童在新奇的環境中產生好奇感，引導兒童圍繞好奇感思考、追問；耐心寬容地傾聽兒童的傾訴，鼓勵兒童言說與書寫自己的內心世界。這樣，兒童的感受力、思考力、表達力、創造力都會隨之提高。
　　（2）融入自然，在自然環境中健康成長
　　兒童健康成長的天然環境是自然，成人不僅要為兒童的健康成長保存與營造生態優美的自然環境，同時還要將兒童推向自然。在兒童的早期，讓兒童在自然中徜徉、奔跑、游戲，觀察自然的一草一木、花鳥蟲魚，領略自然的神奇與魅力，形成兒童感受自然—理解自然—表達自然的發展模式。在自然之中，兒童的視力得以保持，身心健康得以保障，對自然界的初步認識得以建構，童年的幸福與快樂將永伴身邊。
　　（3）給予嘗試的機會，在嘗試中發現其優勢能力
　　每個兒童都有其優勢能力，讓兒童遵循其優勢能力發展才能使其發揮出最大潛能。而要發現其優勢能力最好的途徑就是讓兒童跟隨其內在沖動進行多種嘗試。嘗試著去唱歌、跳舞、繪畫、打球、寫作，在多種嘗試之后，其優勢潛能會浮出水面。
　　為此，要使兒童獲得自然的發展，就必須尊重兒童，不能以自身的意愿強迫兒童做什么、不去做什么，給予他們做其感興趣事情的機會；關注兒童，用善于發現的眼睛，仔細觀察兒童，發現他們日常表現中的興趣點、閃光點，鼓勵兒童做他們擅長的事情、感興趣的事情。
　　參考文獻
　　[1] 騰大春.外國教育通史.濟南：山東教育出版社，2005.
　　[2] 盧梭.愛彌爾.李平漚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87.
　　（責任編輯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