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論清末同文館的教學與管理

　　同文館的開辦揭開了中國近代教育的序幕。它的設立，表明近代以來向西方學習開始由觀念變為現實。正是由于它的“領頭羊”作用，才有緊隨其后一批外國語言學校的創立和眾多其它類型洋務學堂的涌現。同文館的建立在中國教育史上有著里程碑作用，其教學與管理經驗在當代仍有重要的借鑒價值。
　　一、外文與漢文并重
　　母語對學習外語具有正遷移作用，桂詩春曾這樣說過：“我的英語學習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漢語學習和寫作”；“外語學習不是零起步，而是以母語為起點”。實踐中“外語教師確實常能觀察到，母語表達能力出眾、邏輯思維能力強、語言反應敏捷的學習者往往也擁有更好的外語表達能力。”
　　洋務派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本衙門設立同文館，原為學習洋文，然必通曉漢文方能于洋文得力……”，因此很注重漢文功課。主要表現在對漢語教學的管理上，要求很是嚴格。在《同文館章程及續增條規》中，對這方面常常提及。“嗣后查看前館學生有漢文未能明晰者，著仍令歸后館學習漢文，午后再學洋文。”“禮拜之日，各洋教習向不到館，是日正宜溫習漢文，雖后館學生間有作詩文者，亦有名無實。嗣后前后館學生，每遇禮拜日，加添漢文功課，試以論策，或翻譯照會，以備他日辦公之用。其有愿作詩文者，亦聽其便。”“后館學生向例早晨學習漢文，午后學習洋文。近來竟有午刻始行到館，并不學習漢文，殊屬有違館規。嗣后前后館學生仍照舊章自春分起限十點鐘，自秋分起限九點鐘到館，當面畫到，如逾時不到，即照章辦理。午后仍著提調不時抽查，倘有畫到后出館者，即著從嚴懲辦。其后館學生有告假及不到者，即責成漢教習開列姓名，送提調處，與畫到薄核對查核，以憑辦理。”“后館學生每日仍照舊章。俟洋文功課完時，即習漢文。每月月底將各學生漢文功課，由漢教習呈由幫提調察核，倘有學生不往學漢文者，即由幫提調將該學生懲辦。”“各學生除午節、秋節、年節放學時免其畫到外，其每年夏月洋教習息伏期內，及每月外國禮拜洋教習不到館之日，除準兩日假期外，各學生均令在館學習漢文，照常畫到，違者按日扣除膏火，無膏火學生照遲到館辦法。”“近聞每逢外國禮拜之日，該學生等即不照常到館學習漢文，殊非認真用功之道。為此諭前后各館學生知悉：嗣后除每日分做工課外，凡遇禮拜日期，務須到館專心學習漢文，一例赴提調處畫到。有不到者仍按日扣除薪水；其曠工日多者，由提調回堂酌辦。”“后館學生每日洋文功課完時，即兼習漢文，每月底由各館漢教習將學生功課送由提調查核后，開列清單呈堂閱看，以昭核實。凡近年來后館學生竟有不按月呈交功課者，且有遲至數月仍未呈交功課者，殊屬怠玩，即著據實回堂辦理。倘學生中有不遵教習指教，懶惰性成者，立即斥退，以肅館規。該提調等亦宜破除情面，認真稽察，毋稍循隱。”
　　京師同文館初期只開設外文與中文兩門功課，學生每日午前跟漢教習學習漢文功課，午后跟洋教習學習洋文功課。上海同文館開辦時設置課程4門，經學、史學、算學、詞章（即英文），聘請西教習2人。廣州同文館則是一直以語言學習（漢文和外文）為主，在開初的幾年十分強調滿（清）文的學習。在有關的廣州同文館辦學上奏及有關報告中，均提到這一點。“擇其資質聰慧……而清漢文字業已通曉，質地尚可造就者，一并挑選，延聘西人教習，兼聘內地品學兼優之舉貢生員，課以經史大義，俾得通知古今，并令仍習清語，厚給廩餼，時加查考”。“課以經史文藝，仍兼習清漢翻譯，以期融會貫通。”在1864年開設廣州同文館時制定的章程中還明文規定，學生要“仍隨時兼習清字清語，以重本務。”直至1879年廣州同文館要增設法文、德文兩館時，廣州將軍長善等還提出要挑選“兼曉清漢文義者”入學。
　　正因為同文館注重漢文功課，其畢業生才能在中外文之間熟練地切換。同文館有大量的畢業生擔任翻譯工作，如京館的汪慶奎、滬館的蔡祚來和瞿昂來等。
　　二、重視教學實踐活動
　　同文館除了正常的課堂教學，還組織安排學生參加一些各類語言實踐活動。
　　其中較多的是翻譯書籍。據統計，從丁韙良翻譯《萬國公法》開始到中日甲午戰爭的整個洋務運動期間，京師同文館師生共翻譯了包括外交、法律、政治、天文、地理、歷史、醫學、以及數學、物理和化學等自然科學在內的各類書籍29部，其中有學生翻譯或合譯的書籍達到一半。
　　除了翻譯書籍，同文館學生還翻譯報刊、電函等，直接間接地參加外交事務活動。這在同文館的奉堂諭中常常提及：“所有同文館向來翻譯各國洋文新報，現自五月初一日起，隔七日進呈一次，著各翻譯官擇其有關風俗政令者，逐日相宜，與總教習訂正錄送總辦章京，匯總酌繕進呈，該翻譯官等務須詳慎辦理，毋須疏漏。”
　　此外同文館后期，學生也直接參加政府的外交談判活動。據1895年的奉堂諭記載：“嗣后各國會晤，應派熟悉該國語言之同文館翻譯官及學生等一二人，在旁靜聽，以免洋員翻譯參差。英文者派張德彝，沈鐸，斌衡，長德，陳貽范，法文者派……遇有會晤時，即隨同上堂聽話，按班當差，毋許曠誤。”
　　同文館還組織學生出國交流學習。1890年2月，清廷有官員提出，同文館“學生文字雖精，語言不熟，每有臨時傳述而洋人茫然不解者，”；“令其與洋人對面交談，誠有不解之時。”他提議今后“輪換出使大臣之時，令其帶出四人，仍照學生支給薪水，專習語言，三年之間，斷無不能通曉之理。”這一建議于1896年被總理衙門所采納，同年，同文館學生分兩批，每批各16名隨出使大臣分往英、法、俄、德四個使館見習。總理衙門規定，學生分往學習語言文字、算法，“以三年為期，責成出使大臣，嚴為稽核”，“如不堪造就，既行咨回”。后來同文館的學生在中國外交活動中逐漸起了作用，派遣學生出洋也成了經常性的事情。出國游歷幾乎成了同文館的教學實習環節。
　　同文館考試時也注意到了對這些實踐活動進行考核。同文館第一次總考試于1865年10月11日舉行，歷時九天。初試是把外國照會譯成漢文。復試是將某條約中的一個片段譯成外文。最后口試，密出漢語條子，令考生口譯成外語。1895年12月22日總理衙門宣布已于11月28日至12月7日主持了三年一次大考。考試分三項。一、把外國政府的公文譯成中文。二、把條約的中文本譯成外文。三、中文口譯成外文。
　　三、注重學業考核
　　同文館在教學過程中非常重視對學生進行學業考核，制定了常規的考試制度。京師同文館的考試基本上遵照當年俄羅斯文館之章程，但略有改動。考試分四種：月課—每月初一日，由教習擬定文條，發給學生翻譯，教習分別等第注冊備查；季考—每季度第二個月的初一日進行，形式與月課相似；歲考—每年十月初十日之前進行，面試；大考—每屆三年，舉行總考試一次，由總理衙門執行。每屆考試優秀者可授九至七品官階，劣者則降草革館。上海同文館的章程，與俄羅斯文館的舊例不同，每月初一、十五兩日課試西學，初八、二十四日課試所有學業，均取所讀書，當面指問。至于考試的嚴格程度可從1865年冬京師同文館的第一次大考現場情況看出。第一次大考于1865年冬舉行，歷時九天，場面頗為隆重。總理各國事務衙門于考試后向皇上的匯報是：“……按館分日由臣等在大堂公同面試，并飭提調在旁稽查，防其槍替等弊。初次考試，將各國配送洋文照會令其譯成漢文；復試將各國條約摘出一段，令其翻成洋文。因洋文非臣等所習，特飭總稅務司赫德與各館外國教習會同閱看，分別名次高下。復恐各學生于外國文字雖能通曉，而語言未必嫻熟，因再行復試。內臣等密出漢語條子，按名交學生等令其翻譯成外國言語，隔座向外國教習待講，再令外國教習將學生言語譯漢，寫明兩相核對。記共九日試畢。臣等將三次試卷條子，合并比較。其翻譯各文雖未能通體貫穿，亦尚有相符之處，外國言語亦多吻合。”
　　四、歷史借鑒
　　同文館注重學生漢文修養、教學實踐及學業考核的作法提高了其培養人才的質量。“同文三館自十九世紀六十年代初陸續建立，至二十世紀初清末教育改革中先后歸其他學堂，在四十年中，培養了好幾百名畢業生。1915年，同文館歷屆畢業舉行了第一次學友會，經統計共有509人（包括已故者），……學友會《報告書》中統計了174人的職業，其中從事外交工作的74人，占總數的43%。包括大使、代辦、參贊、領事、專使級人物27人。總統外咨議、外交部部長、司長等中央政府高級外交官員5人，其他均為出使隨員、秘書、翻譯，或為外交部及各地較低級外交官、翻譯、辦事人員。”其中英文館統計職業的有78人，從事外交職業的有32人，占總數的41%。目前我國英語教育存在的一個急切問題是學生實際應用外語的能力不強。造成這一局面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一是我國大學外語教學過多地強調課堂理論教學而忽視教學實踐的現象比較普遍，教學實踐在整個外語教學中所占的比重很小，更談不上實踐伴隨著課堂教學進行，這影響了畢業生外語應用能力的發展；二是外語專業學生只重視外語學習，忽視了漢文修養，而要想做好外語方面工作沒有深厚的中文底蘊是不行的；三是我國許多大學放松了對學生進行考核，學生上學期間將大多數時間用來打工、就業，忽視了專業學習。應借鑒同文館經驗，改進我國外語教育工作。
　　（責任編輯任洪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