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譽俄羅斯的中國人

　　 “中國人發不好‘P’這個音，怎么都學不會。”下諾夫哥羅德音樂學院獨唱系主任謝多夫無奈地說。我們坐在該音樂學院的辦公室里，來自中國的女大學生張嘉敏在鋼琴旁為另一名中國學生穆軍伴奏，后者正在賣力地演繹柴可夫斯基歌劇中鐵匠瓦庫拉的一段唱詞，謝多夫站在窗邊隨聲附和，輕柔地揮動著兩只手，演示他要求的平緩效果。
　　老實說，俄語也不太適合這種學院式的演唱風格，任何民族都存在發音問題，除了意大利人。“意大利語天生就是為歌劇創造的，”謝多夫說，“還有烏克蘭語，也很富于旋律。”
　　然而在下諾夫哥羅德音樂學院就讀的不是意大利人和烏克蘭人，而是俄羅斯人和中國人。中國學生到這里學習已經有15年歷史了，學費每人每年14.5萬盧布，這里的100名中國學生是音樂學院的經濟支柱，但是教師和學生之間的溝通卻很困難，張嘉敏和穆軍交談時只說中文，對安德烈來說，給他們示唱一段比解釋如何正確發出俄語音節要容易得多。
　　從前外國留學生跟俄羅斯學生混住在一起，因此經過1年的預備課學習之后，雙方已經能夠自由交談，而現在整棟宿舍里住的都是中國人，他們幾乎過著隔絕的生活，只跟圈內人交往，很多人畢業時還不會用俄語說：“謝謝！”
　　然而，在這些少言寡語的學生中卻出現了一名俄羅斯舒情歌曲大賽冠軍，這不能不令人稱奇。一年一度的“秋之聲舒情歌曲大賽”是俄羅斯最受關注的歌唱比賽。大賽評委會看重的不僅僅是演唱技巧，更是演唱者對情感的表達，也就是說，最能參透俄羅斯神秘靈魂并能將它傾注到自己歌聲中的人才會獲勝。來自中國的莫利堅是2010年比賽的冠軍，我們在等著采訪他，像一般的大明星那樣，他遲到了。
　　莫利堅氣喘吁吁地跑進教室，一起進來的還有他的老師、副教授伊蓮娜·瓦西里耶夫娜女士。伊蓮娜·瓦西里耶夫娜把學生們的獲獎證書拿給我們看：“我帶了3名中國學生參賽，都獲了獎。”伊蓮娜坐到鋼琴前，我們的矮個子主人公莫利堅開始急切地唱起來，他抹了一把臉，舞動雙手，像做早操似的，伊蓮娜不斷提醒他：“放輕松，別緊張！”這情形看起來不可思議，我們不禁納悶，俄羅斯靈魂在哪里？我們要采訪的人是誰？
　　最后，伊蓮娜為他起了頭。“我遇見了您，”利堅立刻平靜下來，好像房間里只有他一個人似的，他望向窗外昏暗的城市，唱起了一支親切自然的歌曲。這是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愛情的傾訴，它是那么溫柔，以至讓人感覺不到哪些音節是不是連貫，字母‘P’吐露得是不是準確，聽者完全相信他所唱的每一個詞，每一句話，“你是那么富有魅力，在我充滿愛的心里……”
　　這里的大學生通常都很年輕，20歲左右，這樣的年齡還不足以讓他們真正領會“在遙遙無期的分手之后，我在夢中見到你……”這些歌詞的深刻含義，而利堅已經29歲了，有自己的羅曼史。“你把這首歌唱給誰，利堅？”聽了我的問題，莫利堅好像突然從另一個世界回來似的，茫然地看著周圍的人，嘆了口氣說：“唱給我的妻子。”
　　秀麗是利堅的妻子，住在中國，為了讓利堅在俄羅斯獲得良好的音樂教育，兩個人暫時分開。利堅想成為一名歌劇院的歌手，他需要忍耐，需要等待。利堅每天都在網上跟秀麗說，別哭，忍耐一下，一切都會好的，我每時每刻都在想你，你是那么可愛，你一直在我心里，相信我。
　　我們想到利堅的宿舍去看看，但是身穿藍色制服的舍監大媽堅決不讓我們進去。伊蓮娜·瓦西里耶夫娜說：“到我家去吧，利堅總上我那里去，別的學生也是。”利堅在伊蓮娜·瓦西里耶夫娜家里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樣隨便，這些學生已經成為伊蓮娜的家庭成員，他們一起旅游，一起踢足球，周末一起去公園。伊蓮娜·瓦西里耶夫娜的一生都圍著這些“孩子”轉，她的丈夫弗拉基米爾負責照相和制作短片，把學生們排練和演出的視頻發到YOUTUBE網上，女兒瓦西里薩則開著自己的汽車載著他們參加比賽。
　　利堅夾雜著英語、漢語和俄語跟我們講他在俄羅斯最感驚異的事：電車、酷寒和甜菜，凡此種種都是這位來自中國南方的聲樂學生從未遇到過的。此外，俄羅斯人在大街上喝酒，而中國人通常在家里喝，俄羅斯女孩抽煙，夏天不打陽傘，冬天不戴口罩……
　　利堅的父母在工廠工作，岳父母是生意人，盡管如此，他們承擔他在俄羅斯的費用仍很吃力。如果他在北京音樂學院學習，每年大約需要3-4萬盧布，而在下諾夫哥羅德，支出要高出5倍。利堅很節儉，每天只花100盧布，幸好他在伊萬諾夫州的比賽上獲得了1萬盧布獎金和一塊繡花桌布，他用獎金給自己買了一身西裝和一件晚禮服，畢竟演出時要穿得正式些，桌布則寄給了妻子。
　　獲獎之后，利堅已經受邀到莫斯科參加舒情歌曲演唱，甚至還有人打電話來想為他開音樂會。總的來說，這名中國人正在受到廣泛關注。“中國人把俄羅斯情歌唱得這么好實屬不易。” 伊蓮娜·瓦西里耶夫娜說，“利堅是男高音，他的聲音很少見，中國南方人個子不高，喉音很重，聲帶獨特。因此，利堅畢業后前景大好，任何國家的歌劇院都會歡迎他。”
　　我們尚且不知道俄羅斯是否會歡迎這位畢業于下諾夫哥羅德的中國男高音歌手，但是目前，他在這里，大家都愛他，他也愛大家。他在導師溫暖的家里，有吃有喝，備受贊譽，狀態極好。他微笑著，試圖向我們解釋什么是俄羅斯靈魂，還時不時借助“GOOGLE”翻譯工具。“善良。”他終于找到了要找的詞，然后又想了想，補充說：“Ай！”中文意思是“愛”。善良和愛，是每個人心中最重要的情感，無論俄羅斯人還是中國人，愛都是人們孜孜以求的，所有舒情歌曲表現的都是這個主題。正如伊蓮娜·瓦西里耶夫娜在上課時總跟他們說的：“你們在歌唱愛情，而不是拖拉機。”
　　利堅明白伊蓮娜·瓦西里耶夫娜的意思。他站在鋼琴邊，在伊蓮娜·瓦西里耶夫娜的伴奏下唱道：“啊，心愛的姑娘，你是那么美麗，讓我們一起在伏爾加河邊散步吧……”利堅看著遠方，想著心愛的秀麗，深情地唱道：“我在那里向你傾訴衷腸，這深深的愛情折磨著我，在我的胸膛熊熊燃燒。”他唱得那么純潔、那么忠貞，我們真想再給他頒個獎，頒給這個在有電車和甜菜的寒冷國家里，以真誠的“Ай”征服了最挑剔評委的中國人。
　　[譯自俄羅斯《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