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絡OK?

　　小馬的媽媽和我在雕塑展相識，之后不斷要求我見她的兒子。一個周末，我約了他們母子逛公園，順便帶上了在九龍寨城公園畫畫的學生們。小馬也帶了紙筆，但他全程都跟在其他人后面，沒有畫過一幅畫。
　　我暗暗觀察這個孩子，他衣著普通，頭發很長，看上去就像日本電影《死亡筆記》的主角。
　　他和其他孩子格格不入，幾乎一句話也不說，我很難了解他的心境。所以，當其他人忙著畫畫的時候，我走到他身邊坐下。
　　“你為什么不畫畫？”我問。“不喜歡。”“你最喜歡什么？”他想了想，告訴我，沒有什么特別喜歡的。
　　這時，他的媽媽走過來：“他只喜歡玩電腦，每天十多個小時坐在電腦前一動不動，對什么都不感興趣，也沒有朋友。我告訴他，這樣下去，對他的身心發展都是有害的，可他不聽。”
　　說到這里，這個一直默不作聲的孩子，突然觸電般反抗起來，滔滔不絕地為電腦辯護。
　　他說，大家錯怪了網絡世界，它們比真實世界更真、更方便；他不喜歡上學，因為在計算機上就可以學到所有需要的知識；他并不是沒有朋友，他的朋友都在網上，雖然他們從未謀面，但每天都會聯絡；他喜歡計算機，因為虛擬世界能做到現實中他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我很驚訝，因為他的反應就像最愛的親人受到攻擊一樣。
　　為了防止交談中斷，我告訴他，我也認為網絡世界很了不起，但是否像他所說那般無所不能，我不敢肯定。
　　“我們來打個賭吧，”我說，“當年去加拿大上學前，為了日后的生計，我曾在一間烹飪學校學過廚藝，自問手藝還過得去。但很遺憾，烤鴨這道菜，我一直做得很不滿意。”我問小馬能否找到香港名店鏞記燒鵝的秘訣，好讓我做出改良，他爽快地答應了。
　　一星期后，我們再見面時，小馬尷尬地告訴我，網上沒有相關資料。我裝作驚訝：“不是說這網上的信息比現實世界更管用嗎？”
　　接著，我告訴了他一個“現實世界”里的笑話：幾年前，香港圣公會圣米迦勒小學舉辦了一個常識問答比賽，其中一道題是這樣的：為什么非洲黑人頭發卷曲？所有同學都答錯了。常識科主任告訴大家，正確的答案是：因為他們曬了太多太陽。
　　這事經媒體報道，成了一個大笑話。
　　小馬笑得人仰馬翻。我繼續說，這位常識科主任事后不僅沒感到慚愧，還振振有詞地說，自己的問題及答案都是在網上找的，絕不會錯。
　　我告訴他，電腦及網絡雖然使人類的交流方便了許多，但它的成功依然基于一個基本的因素——商業利潤，這是美國人除軍事之外最擅長的東西。我盡量以平輩的身份和他交談。
　　我們的溝通漸入佳境，他也開始認同我的看法：網絡世界并不完全可靠。
　　半年后，小馬的媽媽告訴我，兒子變化很大，最近主動提出愿意學習吉他。我告訴她，千萬不要逼他參加考試或比賽，要用心聆聽他音樂背后的心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