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國青、高善文、諸建芳、彭文生一致認為2011通脹前高后低,但對高點位置判斷不同。
彈指一揮間,“遠見杯”中國宏觀經濟預測已經走過了十年的歷程,也見證了中國經濟十年來的輝煌。參加“遠見杯”的機構也由最初不到10家增加到了近80家,“遠見杯”已經成為國內宏觀量化預測的旗幟和主流平臺。北京航空航天大學任若恩教授感嘆,“十年前沒什么人關注宏觀經濟,如今宏觀經濟都有點被過度關注了,‘遠見杯’的作用功不可沒。”
2月19日,北京2011年中國宏觀經濟預測春季年會在金融街的威斯汀酒店隆重舉行。年會上匯聚了中國宏觀經濟業界的眾多精英,各位專家華山論劍,暢談對中國宏觀經濟走勢的真知灼見。
在頒發了2010年度“遠見杯”中國宏觀經濟預測優勝獎后,上午圍繞“通脹與GDP共舞”、“貿易順差,2011年GDP增長之帆”、“地方政府‘大干快上’的投資沖動”和“歐美債務之殤”四個短期經濟議題展開,而下午各專家則圍繞中國經濟增長“陷阱”的中長期問題進行了圓桌討論。
破解通脹
通脹無疑是當下大家最為關心的問題,專家們對2011年通脹的走勢判斷幾乎一致,“上半年高漲,下半年回落。”但對于通脹形成的主要原因,專家們還是分歧明顯。
獲得“遠見杯”季度預測第一名的安信證券高級宏觀分析師莫倩通過對比本輪通脹與歷史通脹的差別,認為此次通脹的主要原因可能是中國經濟正在走過劉易斯拐點,低端勞動力成本上升。中金公司首席經濟學家彭文生博士則對此提出了質疑,他認為城鄉勞動者人均收入差距很大,決定了未來中國城鎮化空間很大,現在的民工荒一定程度上是短期產業結構調整給勞動力市場造成的摩擦性影響,不能根據低端勞動力工資的上升,判斷通脹的長期趨勢。
從人口結構角度看,中國的生產者多于消費者,儲蓄率高。彭文生認為,這對于控制通脹是好事情,但容易導致房地產價格泡沫,而這則是中國經濟中長期最大的危害。
中信證券經濟學家諸建芳博士則是典型的貨幣主義觀點,認為中長期通脹是貨幣現象。“日本六七十年代的通脹,一方面是由于勞動成本上升,更重要的是貨幣增長非常快。目前貨幣供應收緊的力度較大,通脹不會很嚴重,全年可能在3.8%—3.9%。低端勞動力價格上漲不是常態,如果未來5到10年產業結構有比較大的變化,低端勞動力短缺的情況很可能會改變。”
2010年以來相對的低增長和高通脹,是否意味著中國的長期經濟增長將下降?北京大學宋國青教授指出,“中國的人口紅利與東亞其他國家相似,但是城鎮化比這些國家晚了30年,這兩個因素哪個更重要,未來中國經濟增長會給出答案。”他傾向于后一種因素更重要。
大家對通脹的成因分歧,決定了在采取控制通脹政策上也會存在很大的不一致。彭文生認為,目前內部需求造成的通脹壓力比過去幾個月小一些,主要風險來自供給面和大宗商品價格。“應對輸入型通脹應該匯率升值,而不是國內緊縮貨幣。”諸建芳則認為升值對于產業結構調整是正面的,但對遏制通脹是低效的。
對于年內通脹高點,宋國青教授認為2011年通脹高點可能在6、7月份,但是不確定性很大,取決于貨幣政策。莫倩女士認為通脹高點可能在6到8月份,水平或達到6%。諸建芳認為通脹高點在二季度前面一點,不會太高。彭文生認為上半年通脹較高,下半年放緩,高點可能在第一季度。高善文總結認為,至少前三個季度通脹較高,在四季度會回落。
唯有永恒的利益
2010年的凈出口對中國經濟形成了強力支撐,出口增長高達30%以上,大大出乎人們的預料,2011年順差是順應趨勢還是均值回歸?
中國銀行首席經濟學家曹遠征代表了主流的看法,“去年出口增速超過30%,2011年會下降一半左右。”高盛公司中國經濟師宋宇提出了最為樂觀的預測,2011年中國出口增長應該與去年保持不相上下的水平,約為31%。原因在于中國出口與全球需求之間關系密切,而全球經濟穩健復蘇。
平安證券固定收益部研究主管石磊則認為,在2010年初大家對中國當年進出口存在較大的預測誤差,主要來源于大家低估了中國經濟和企業家的彈性。從貿易結構和要素價格來看,中國的勞動力成本在上升,出口產品更加技術密集,資金重新定價的過程已經開始。
國泰君安首席經濟學家李迅雷強調了政府力量在中國出口中不可替代的作用。“中國出口全球第一,第一個原因是民間力量,是中國勞動力和土地對國外的替代;第二個原因是政府拉動,2009年出口退稅6400多億元,占整個財政收入11%。”
該環節的主持人安信證券首席經濟學家高善文博士則道出了國際貿易大國博弈的真諦,“沒有永恒的經濟理論,只有永恒的經濟利益。”在60多年以前建立國際金融體系的時候,著名經濟學家凱恩斯提議,如果出現國際經濟失衡條件,對盈余國和赤字國都要懲罰,遭到美國政府堅決反對,主要原因是美國當時有巨額經常賬戶盈余。60年后的今天,美國由盈余國變成赤字國,美國政府重新要求盈余國和赤字國承擔對等責任。
投資是天使還是魔鬼?
2011年是“十二五”開局之年,投資是否會再次拉起,成為經濟增長的主要動力?
中國農業銀行全球金融市場部研究主管李剛認為,今年是政府換屆年,又是“十二五”規劃開局年,各個地方的增長目標都很高,這種投資增長可能會與目前的宏觀調控形成一個對沖效應。
瑞銀證券中國首席經濟學家汪濤也認為投資難有明顯下滑,“短期內消費無法代替投資拉動經濟增長,傳統的投資仍然會很旺盛。”經濟轉型、城市改造和基礎設施建設,這些都需要投資來落實,因此今年投資增長不會慢于去年,但是消費不會比去年更快。因為在通脹上升尤其是食品價格上升的時候,居民實際收入會受到侵蝕。
摩根士丹利大中華區首席經濟學家王慶博士認為,中國目前處于一個重要的拐點,與韓國20年前以及日本40年前相似,此后會出現消費加速而投資放緩。中國過去10年消費和投資比例變化的深層次原因是房地產市場的發展,居民儲蓄增加的重要動機是購買住房,這推動房價和地價不斷上升。而房地產市場的發展可以理解為財富從居民部門向政府部門轉移的過程。由于政府部門投資傾向高,居民部門消費傾向高,這種財富轉移必然表現為“消費受抑制,投資難控制”。社會保障房建設是政府把財富還給家庭部門,將對刺激消費產生比較深遠的影響。
與李剛對地方投資沖動的擔心不同,申銀萬國首席經濟學家李慧勇認為投資有理。無論是從中國的高儲蓄率,還是從生產和轉型角度來看,都需要投資。2011年房地產和制造業投資會下降,而基礎設施和服務業投資會加快。從政治周期來看,投資增長高點往往出現在黨代會當年和政府換屆前一年,因此2012、2013年可能是投資周期的高點。中國社會帕累托改善空間縮小
國進民退、消費無法超越投資,到底是經濟問題還是政治問題?
專家們的答案截然不同。中銀國際程漫江認為,這更多是一個政治問題,而不是經濟問題。目前中國社會帕累托改善的空間已經縮小,經濟政策和制度安排應該做出相應調整。原因是如果加上賣地收入,中國的財政收入占GDP比例已經與發達國家相當,但是社會保障卻遠遠低于發達國家,中國只有10%,發達國家則在40%—50%。英國在初次分配以后,人均最高收入和最低收入差別是19.8倍,但是經過財政再分配,最高收入對最低收入倍數降低到3.7倍。中國則恰恰相反,大規模的財政收入增長實質上進一步推動了社會收入不公。誰占有這部分收入,這部分收入如何使用,可能成為一個重要的不穩定因素。所以,未來決策層應該至少做兩件事情:一個是限制壟斷行業的工資,另一個是大規模提高最低工資水平,這兩個因素將對經濟增長會產生重要影響。
王慶博士剛從美國回來,他發現中國通脹不僅是中國的問題,而且成了全世界的問題。他認為宏觀預測最重要不是結果準確,而是幫助投資者理解內在邏輯和分析框架。王慶相信市場的力量,最低工資對提高平均水平kiyyDpu9bdQLLYfo97SRd8RGnd4aE+40KvC8qaCtSDI=是不起作用的。勞動力市場的變化是經濟結構調整的最根本動力。政府可以管住名義利率和匯率,但是市場力量會通過實際利率和實際匯率表現出來,這個過程比較漫長,成本也比較高。政府應該順勢而為,而不應該阻礙經濟發展的內在邏輯和趨勢。
瑞銀證券汪濤認為,收入分配更多是經濟問題,因為所有政治問題背后都是經濟利益。中國收入不均更多是城鄉不均以及行業不均,是經濟結構本身決定的,不是簡單的二次收入分配問題。未來需要進一步轉變增長方式,通過結構調整將更多農業勞動力納入經濟增長體系,這才是真正解決整個宏觀層面的貧富不均之道。
主權債務危機危如累卵
中國經濟政策(倫敦)研究中心首席經濟學家Michaei Taylor引用了一項調查顯示,2011年,75%被調查者認為希臘會出現主權違約,11%被調查者預期未來12個月至少有一個成員國會退出歐元區。盡管歐洲國債占GDP比例低于美國和日本,但是私營部門的存款盈余遠低于美國的7%和日本的8.8%,再融資存在困難。歐元區單一的貨幣政策往往偏向經濟疲軟成員國,這導致德國通脹壓力較大,很難想象德國政府會繼續容忍下去,因此在今年某個時點歐洲央行會加息。
北京大學黃益平教授認為,2011年全球經濟的風險仍然很大。對國際投資者來說,了解世界經濟的關鍵問題是美中經濟。美國經濟走勢主要看房地產,2012年年終以前加息的可能性不大。美國的債務問題并不比歐洲輕松,一些州的規模遠遠超過歐洲小國,2011年財政赤字仍然很高。今年人民幣升值壓力不會減輕,美國經濟好則中國順差會重新反彈,美國經濟不好則失業率上升,從而導致人民幣升值壓力。
中國海洋石油總公司能源經濟研究院首席經濟學家邱曉華先生將金融危機比作一場大地震,目前世界處于災后重建過程,盡管會有很多余震,但是緩慢復蘇的趨勢是不會改變的。美歐貨幣政策提前退出的可能性較大,這會引起全球資金從新興國家回流到發達經濟體,從而對大宗商品市場價格產生影響。
北京航空航天大學的任若恩教授引用了美國的著名財政經濟學家Kotlikoff的研究,他們2005年的文章利用仿真方法證明美國、日本、歐洲都會爆發財政危機,而中國可以救助他們,因為中國居民儲蓄率非常高。任若恩認為,傳統的流量指標對于判斷經濟狀況是不夠的,還需要其他的分析方法,特別是存量指標,比如居民、國家和企業資產負債表的變化。大部分經濟學家都沒預測到2008年的金融危機,說明許多經濟學理論模型往往建立在錯誤的假設上;現有判斷“黑天鵝”事件所使用的傳統評估方法和手段是有巨大缺陷的。經濟危機也是經濟學的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