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整個世界都在關注歐洲當地時間10月26日的歐盟各國的決策。但結果呢?巴克萊銀行之前估計的對希臘債券60%的減記幅度并沒有實現,據知情人士透露,實際達成的協議是,對其實行部分50%的減記。
眾所周知,歐洲央行和整個歐元區都十分擔心重新激活希臘CDS(信用違約互換,10月下旬開始被禁止交易)交易,會發生恐怖蔓延的效果。大家的擔憂并不在希臘本身,因為希臘CDS每天交易的保證金長久以來都得到了滿足,所以這個擔心都來自現金流市場。
如果對希臘國債減記60%,央行將立即陷入無力償還的境地,這也將影響所有其他銀行的救助,以及影響承諾抵押品的估值。ISDA(國際掉期交易協會) 下屬的信用事件裁定委員會也出來聲明:“在我們看來,毫無疑問, 50%-60%的大規模減記,是一個大概率信用事件。”
據《金融時報》報道,歐盟談判代表最初要求希臘政府進行60%的主權債券減記;德國和希臘報紙認為,投資者應該準備為50%—60%之間的損失;法國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仍然關注可能出現的信貸事件并觸發CDS合約。但希臘則反對任何40%以上的減記方案,于是我們看到了一種中庸的結果。
此外,希臘當地新聞披露了一個泄露的已遞交IMF的草案,草案顯示,建立希臘債務的可持續性至關重要,到2020年,要將債務/GDP的比值減少至110%以下,這需要希臘債務的賬面價值至少減少60%,以重新獲取融資條件。
50%-60%的減記,通俗地說,就意味著歐洲央行將放棄其“防止硬重組”的態度。為什么歐洲央行一直不想減記?
因為如果減記這么多,而CDS交易一旦放開,歐盟擔心整個歐洲的金融體系會發生多米諾骨牌效應,蔓延到其他歐洲貨幣聯盟國家。
而“硬重組”則對希臘本國的金融機構影響最大,他們持有超過800億歐元的希臘債券,其中銀行持有量約450億到500億歐元之間。
避免不了的“硬重組”
9月份是雷曼兄弟公司破產三周年。然而,三年過去了,我們看到了歐洲版本的“TARP(有毒資產救助計劃)”。手法如出一轍,即顛覆大多數人的利益,而死保銀行。歐洲銀行業的精英們都理所當然地認為這樣的計劃是唯一的解決辦法。大家都認為“雷曼2.0版本”是不可能發生的。
奧地利學派杰出經濟學家肖恩·克里甘曾在主題為“高盛陰影下,美聯儲如何發揮作用?”和“占領華爾街”兩個話題上對歐洲也發表了看法,他認為初次經濟衰退沒有達到足夠的深度,各種各樣的救助不僅沒有實質作用,而且讓衰退的周期拉長了。
歐洲銀行業目前的共識是,歐洲央行可以接受“硬重組”(如50%-60%減記),但必須具備足夠的安全網后,“硬重組”才會開始。
這些條件包括:
1.EFSF有足夠的金融資源,并就如何以最佳方式部署,包括救助希臘的第二次方案。
2.意大利和西班牙獲得EFSF和歐洲央行以及各國足夠的支持,兩國則竭力調整政策(即意大利提交發展規劃,減少公共債務存量,包括通過私有化;西班牙儲蓄銀行完成重組和資本結構調整,當然也包擴區域赤字)。
3.歐洲央行維持其特殊的流動性工具,包括SMP(證券市場方案)。
4.歐洲央行為希臘銀行業提供完全的流動性支持,及時發生主權債務重組(EFSF、IMF在“希臘方案”下提供重組所需資金)。
從以上條件大家都可以看出,沒有足夠的“后臺”支持,強行啟動硬重組的話,從金融穩定的角度來看風險太大。因此,我們將看中庸的方案和時間上的拖延。
“硬重組”的殺傷力
首先,60%的減記也意味著擔保品的減記——因為銀行一般常用歐洲政府債作為擔保品和抵押品。
其次,歐洲央行將需要授權希臘銀行使用ELA方案(緊急流動性救助方案),如今已經使用210億歐元。
歐元區國家將需要決定如何處理歐洲央行在SMP方案(證券市場方案)下,歐洲央行持有的希臘債務。歐洲央行(也可能是EFSF)在實行“硬重組”之前拋棄風險頭寸。
誰偷走了救助紅利
我們可以把歐洲金融穩定基金(EFSF)看作一個資產負債表外的CDO,其目的是購買歐盟和歐洲央行AAA評級的有毒資產(如今,主權債也進入了有毒資產的行列), 2011年7月21日修訂版的EFSF擁有4400億歐元的放貸能力,如今他們想使用對銀行注資和擔保等手段,把這4400億歐元杠桿化放大,最終擴大到2萬億歐元。歐盟/歐洲央行一直致力于“避免傳染”。
要解決“債務危機蔓延”,首先要明確所有交易對手方關注的是誰的資產負債表,關注哪些點,關注什么的價格,以及如何阻止會計欺詐(在經濟繁榮時期,很多人沉迷在紙面上的會計技巧帶來的虛假繁榮,而使得壞賬率飆升)。
因為在某些情況下,這是屢次救助的后果。
這有點諷刺,打著怕傳染的名義,而去“圈”別人的錢——而且不用很苛刻的附加條件。如果不防止傳染,最受影響的是他們(銀行家)的獎金。
雖然EFSF/ ESM如今也需要救助基金,但是不應當是一種臨時的過橋性質的資金——便宜了投行而損害了實體經濟。這些銀行會盡可能快地利用債轉股的形式,將其資產轉化為那些發展迅速的企業的股權。但是政府要甄別這些就很難,AIG、安然公司和雷曼兄弟都是使用了類似的伎倆。
悲觀地說,歐洲銀行的股價/賬面價值比率甚至已經低至30%,我們可以看到,這些銀行一直在求助于歐洲穩定機制(EFSF)并不斷粉飾其資產負債表。
其次,我們在歐洲各大、小銀行的資產負債表上發現,他們大約有30%的資產是與其他歐洲銀行有關,以貸款或者持有證券的方式實現。這種龐大規模的互相持股和互相借貸,而通過這種模式,這些銀行會在資產負債表上立刻創造出大規模的資本,根本不需要向市場搖尾乞憐。
可為什么資本充足率低的銀行仍然分紅?為什么即將倒閉的企業,其高管的薪酬卻在上升?資本金最可靠的來源,來自收入與成本的差異,為什么這個基本法則難以適用于銀行業呢?由此我們發現了一個可怕的陰謀,就是任何救助資金都會被銀行家輕易地操作資產負債表而“圈”走。
此外,目前在歐元區有超過7700家金融機構,而在歐盟之外大約只有2000多家。在歐洲,與銀行系統連接的智能手機無處不在,按人口與銀行的比例來算,平均5萬人就有一家銀行——如果這個數字移到中國,恐怕我們得養3萬家銀行和他們的高薪銀行家。
歐元何去何從
很多人(也許包括“歐元之父”蒙代爾)都擔心,17個不同的國家使用共同貨幣,這種場景還能不能再堅持十年?會否發生某個國家離開歐元,但歐元不會崩潰的結果?仔細閱讀一些歐洲主流經濟學家的博客,可以發現一種區別于大眾的看法:即維持一個貨幣聯盟,超主權政治聯盟比財政聯盟重要得多。
貨幣是交換的媒介。人類從克洛伊斯時代使用呂底亞硬幣開始,就能很好地處理金銀與貝殼之間的交換關系。所以問題不在于共同貨幣或者財政同盟,而在乎欠缺一種足夠的普遍性約束力。
就像北部的歐洲人認為,他們只是想互相之間自由交換貨幣,但南歐洲的人卻發現自己能獲取相當的競爭優勢(貨幣貶值的好處),長此以往現有成員界限可能改變——甚至變得如此之小,所以這種合作出現危機。正是大家對一種共識的縱容(而不是批判地接受)——不斷宣揚單一貨幣的好處多過其缺點,從而助長了那些好逸惡勞的政府和國民。歐元的命運,就看這些國家能否愿意放棄這種私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