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疑問,我們正面臨一個千年未有之大變局。自從王選院士用“激光照排”送走了“鉛與火”,迎來了“光與電”,寄望于技術改變出版產業的思考和努力就沒有停止過。在上世紀90年代,電子出版一度光芒耀眼,但終究沒有動得了“傳統出版”的根基。本世紀初,網絡出版一度盛囂塵上,也不過分走了“下里巴人”的網絡原創文學市場。但到今日,市場呼聲越來越高,產品創新越來越新銳,讀者習慣悄悄被改變,千呼萬喚始出來的“數字出版”,似乎馬上要現身了。
亞馬遜:自2011年4月以來,電子書銷量首次超過了印刷書銷量;蘋果:蘭登書屋等六大出版商入駐iBook,iPad銷量已超2000萬臺;中國移動:每月銷售收入超過1.5億元;百度文庫:庫內文件接近2000萬份,并繼續保持高速增長……
國際一流的企業,形態多樣的出版產品,各占山頭的市場布局;從政府到企業,從內容到硬件,產業鏈條日趨完整,產業融合度在逐漸加深,產業規模日益壯大。這一切都在昭示:這個“千年之變局”,已經呼之欲出了。
當然,也許這是一個只有商業沒有行業的時代,所謂數字出版產業的稱謂,只是出于沿襲與鐘愛。但在筆者看來,眾人拾柴火焰高,數字出版已經步出猶疑與困頓,進入了全面施工階段。
一、數字出版進入高速發展期的諸多條件已經成熟
1.技術不是問題,認識不是障礙。
數字出版在本質上,是一次技術革新帶來的內容創新。而且,技術的范圍,也由最基本的出版印刷技術,擴展到了互聯網技術、通信技術、IT硬件技術等。眾所周知,由于相關技術在最近十年的飛速發展,為數字出版的全面發展奠定了基礎。尤其是iPad代表的平板電腦和以iPhone為代表的智能手機的出現,在多點觸控、輕薄快省等技術上的突破,更讓傳統出版呼吸變難。
墻倒眾人推,認為“讀書要能翻、能聞、能品”的固見開始松動了。中南傳媒董事長龔曙光的名言:“等待是最大的成本,不做是最大的風險”,成為更大范圍的共識。業界普遍認識到:數據運營商、技術支持商和內容提供商一個都不能少,誰都無法代替誰,要充分尊重現有的社會分工;數字出版不是對傳統出版的模仿、掃描,不是簡單的電子化與屏幕化,數字出版的本質在于對內容的廣泛加工、深度加工、精細加工。另外,數字出版是對內容更多元的展示,是為內容更好地傳播做更好的平臺,必須尊重版權,數字出版才能走得更遠。如果說若干年前,“數字出版”只是傳統出版業面臨網絡沖擊的一個模糊的目標或似是而非的概念,那么現在的出版行業推進數字出版的積極性已毋庸置疑。
2.內容高速整合,終端新品不斷。
“問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內容便是數字出版的“活水”。在美好的市場預期促使下,各出版社、出版集團、文學網站、內容平臺紛紛行動,內容聚合的數量和質量,相比過去,都有了大跨度的進展。
在移動閱讀終端方面,儼然已是一片紅海,電紙書、iPad、智能手機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值得一提的是,與以往的IT新產品不同,這些終端都兼具閱讀功能。而且,閱讀體驗愈來愈好,閱讀功能愈來愈新,閱讀內容愈來愈優。
3.市場蛋糕顯露,讀者呼聲漸高。
數字出版最大的推動力來自于消費群體。截至今年3月底,中國網民數量已達4.77億,手機用戶目前已突破9億戶大關,全社會對數字出版產品的需求日益旺盛。讀者的閱讀習慣發生了變化,有越來越多的讀者,習慣通過手機、互聯網、電子閱讀器進行數字閱讀。而且,快節奏的工作和生活,人們在信息獲取的速度、廣度、深度、交互等方面的需要,必然促進數字出版產業的加速發展。
市場利好主要表現在:第一,碎片化的閱讀方式已經從嘗鮮成為習慣。第二,大量高端客戶的進入使付費閱讀市場成熟。第三,數字閱讀消費升級,從低階段的“有書讀就行”,向“讀好書”“好讀書”的優質閱讀體驗升級。第四,“曾經的少年郎現在變成大人啦”,近十年市場培育期的青年受眾正逐步成為社會中堅。
二、數字出版的產業布局進入全面施工階段
縱觀理論研究與產業實踐,同時,得益于筆者深入一線的產品策劃與市場調研,通過比較其他行業的發展階段研判,筆者認為,數字出版產業鏈各環節的綴合關系已經清晰,各龍頭企業的產業定位與比較優勢已經成形,市場需求已經得到激發,產業發展已經步出了猶疑與摸索,數字出版轉型發展的方向與路徑已躍然,我國數字出版的產業布局進入了全面施工階段。
1.學術出版成熟,大眾出版破題,教育出版試水。
在傳統出版的三大版塊劃分中,學術出版是最先找到商業模式的。由于學術出版的內容產生周期較長但時效性也長、內容的獨創和難以模仿性、用戶的小眾化和穩定性、檢索和繼承的必要性等原因,尤其是學術研究和學術出版都在PC上進行,經過近十年的發展,數字出版的學術出版市場已近成熟。
與學術出版不同,大眾閱讀市場由于知識產權保護、終端閱讀體驗等難題,市場運營一直是雷聲大雨點小。雖然有盛大文學等網絡文學網站花錢賺吆喝,但傳統出版社不敢下水。筆者認為,至少以下三點,讓大眾出版找到了解題之道。其一,中國移動閱讀基地的市場沖擊波。其二,便于閱讀的大屏幕、高清晰度的智能手機和iPad產品的瘋狂熱銷。其三,各類閱讀客戶端的功能完善和市場普及。
當然,最讓出版界垂涎的,從來都是教育出版,數字出版時代也不例外。雖然由于教材市場的利益鏈過于復雜,大家普遍不認為“電子書包”會很快普及。但是,圍繞教育市場的網絡教育、遠程教育、點讀機、點讀筆、手機教育、多媒體教室等“曲線救國”的產品已經相當成熟。而且,在巨大的市場利益的誘惑下,英特爾、戴爾、富士康、聯想、天聞數媒、中文在線等企業都明擺了沖著“電子書包”而來。雖然中國教育出版集團一直忙于上市,或出于自身市場保護等原因,一直按兵不動,而它的關注,不必懷疑。
2.傳統出版轉型,相關行業滲透,初現百舸爭流。
緊隨市場高速發展,數字出版不再單單被出版業所重視和謀劃。通信服務業、廣播電視、互聯網,信息服務、IT制造業等各相關行業都把更多的目光轉向數字出版,紛紛依靠強大的資本、技術、體制、人才優勢,參與到出版陣營中來。比如,三大通信運營商都建立了自身的“閱讀基地”,卡位移動互聯網渠道,意圖壟斷銷售;百度、淘寶、當當網、番薯網等都意圖成為內容聚合與運營平臺;閱讀客戶端、手機報、RSS內容推送服務等,更是由各類中小互聯網企業進入;至于閱讀終端,現有品牌已經不勝例舉。
據波特競爭理論,“新進入者的威脅”和“替代品或服務的威脅”,均已十分突出。傳統出版轉型的動力和推力都很強烈。行業共知這是一場生存戰爭。只是各自在思考突圍的路徑而已。
但傳統出版轉型仍是讓人擔心,一是轉身太慢,二是動作小心,三是產品太舊。當然,出版社曾經很長一段時間是事業單位。出版社大都是“文化人”,文人從商已經勉為其難,現在要搞出版集團的“資本運營”“數字化運營”,知識跨度太大,人才儲備不足,人才引進又水土不服,此為人才之困。出版講究文化沉淀與文化傳承,慢工出細活。而現在的互聯網企業搞“數字出版”,工作方式是通宵達旦的,工作內容是“灌水”式的,工作理念是“海量”,因此,也成為了傳統出版轉型的“企業文化之困”。
3.鼓勵政策漸出,資金大量涌入,人才流動頻繁。
面對數字出版的悄然崛起,政府主管部門顯示了極大的熱情。2010年9月,新聞出版總署發布《關于加快我國數字出版產業發展的若干意見》,對國內數字出版行業給出相關指導意見和目標。11月,新聞出版總署公布首批獲準電子書從業資質單位名單。今年4月20日,國家新聞出版總署發布《新聞出版業“十二五”時期發展規劃》,提出要以內容創新和數字化轉型為重點,加快資源整合,以業態創新和服務創新為重點,加快新技術應用,大力發展數字出版等戰略性新興出版產業。與此同時,各省市的文化產業也出臺了一系列政策鼓勵和資本扶持。雖然筆者并不諱言,政府有關部門在建章立制、行業整肅、行業引導方面仍有諸多不足,但積極而頻繁的政策出臺顯示出了良好的態度。
當然,在國家政策上,還有一條不能不提的便是“國家數字出版基地”。雖然出版基地的建設模式仍在摸索,而且基地建設從園區建設到企業建設、產品群建設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但它在若干年之后的效能還是值得期待的。
在國家政策的支持和鼓勵下,在市場對數字出版前景的良好預期之下,企業的參與熱情高漲,大量的創業資本流入到數字出版行業。
三、發展熱潮中仍需冷思考
在數字出版產業高速發展的進程中,我們亦需正確面對發展熱潮中的機遇與風險。
1.不是人人都可以成為平臺商。
通信運營商希望卡位渠道成為內容平臺商,于是有了中國移動閱讀基地、中國聯通閱讀基地、中國電信閱讀基地。互聯網企業希望依賴特色經營成為內容平臺商,于是有了百度文庫、淘花網、豆瓣網。內容生產單位希望“依山而建”成為內容平臺商,所以有了大佳網、天聞數媒hosting平臺;還有希望依賴“出版界關系”成為內容平臺商,于是有了番薯網、當當網數字平臺、九月網。
市場無常,判斷誰能勝出都是臆斷。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成功了可以賺壟斷的錢,但是,既然是壟斷,就只能是少數幾家。所以,不要人人都想做平臺商。
2.要正視消費者市場仍不旺盛的現實。
市場是很現實的,現實的市場又是很殘酷的。雖然隨處可見數字出版的消費者,但是,付費消費的有多少?除了購買終端之外,一年消費超過一千元的消費者又有多少?一百元的有多少?因此,現在的數字出版熱潮,積極參與者仍是眾廠家,而大眾消費市場的形勢很不樂觀。
3.政策走向對資源聚合方式影響巨大。
由于數字出版對于傳統出版單位的沖擊將“非常”大,那么,對于出版單位的發展是任其自生自滅,還是會有一系列的,類似于“書號”“刊號”等準入政策的保護,暫時還不明晰。就內容而言,知識產權保護的立法與執法,當然是最大的課題,但它究竟會怎樣推進,勢必對內容資源聚合的價值和成本有重大影響。
(作者單位系中南出版傳媒集團數字資源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