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拯救實體書店?(上)

　　媒體報道，北京著名書店“風入松”因租金上漲、網絡書店沖擊等原因停業，正在尋找新址，以便繼續營業。“風入松”書店董事長王洪彬告訴記者，“風入松”書店的房租價格已經達到每月5萬元，超過其承受能力。再加上網絡書店的沖擊，讓“風入松”左右為難，難以為繼。報道稱，央視主持人楊銳對“風入松”書店的境遇深感惋惜：“5萬元什么概念？昨天別人告訴我就是飯店現在一天的收入……北大真的應該挽救這個文化地標。它的非物質價值是京城所有餐廳加起來都不可比擬的。”
　　挽救實體書店，已成為一個迫切的社會話題。問題是，如何挽救？靠誰來挽救？根據媒體上的討論，歸納起來，似乎有三個途徑：靠讀者多多光顧；靠書店改變模式；或靠政府政策扶持。
　　
　　靠讀者
　　
　　依靠消費者拯救，無非希望大家踴躍購買實體書店的圖書，而不去網絡書店，這恐怕是一廂情愿的。提起實體書店，雖然多數人都同意應該拯救保留，但是這個態度往往停留在抽象理論的層面。問起值得保留的原因，無非是書店可以瀏覽圖書，喝茶會友，屬于社會文化的一部分，等等。但是真正能付諸于錢包，買書時非實體書店不去的人實在是屈指可數的。每個自稱喜歡實體書店的人，可以捫心自問：如果買書，你是去實體書店還是去網絡書店？
　　去年8月，巴諾書店在曼哈頓林肯中心附近的一家5層樓、6萬平方英尺的分店因租約即將到期，無法承受新的租金條件，被迫關閉，引起附近居民的種種感慨。這家分店自1995年開業，已成為社區文化生活的有機部分。但是，熟悉曼哈頓地產市場的專家說，現在林肯中心附近的店面租金是每平方英尺250美元至300美元。世界上沒有任何書店能夠承受這個檔次的租金。
　　《紐約時報》記者在書店關閉前，采訪了店內一些讀者。一位30多歲的律師，剛從書店出來，兩手空空。他告訴記者，“我只是來書店消磨時間。我最近來店里閱讀比爾·西蒙斯的《NBA內幕》（Book of Basketball），一次看一章。”店內的讀者紛紛為失去這個書店深表惋惜，但是這些讀者也承認，他們很少在店里買書。一位70歲的太太說：“我很傷心，這里的賀卡品種很全。”老太太告訴記者，她通常每周來兩次，都是到樓上，買一份三明治，一杯星巴克咖啡，在雜志架上拿一份喜愛的雜志閱讀。“雖然我免費讀雜志，書店至少賺了三明治和咖啡的錢。”
　　幾年前，當地的居民視巴諾書店為社區的地痞惡霸，怪罪巴諾仗勢欺人，擠垮了周圍大家喜愛的夫妻書店。現在，受到網絡書店的擠壓，巴諾書店也遭到同樣的命運，居民們又開始同情弱者巴諾書店，為社區失去一個聚會喝咖啡的場所感到壓抑郁悶。
　　《中國日報》網站上有一篇題為《傳統書店的末日將臨？》的文章，報道實體書店的困境。文章引用一位50歲的讀者的話：“那些電子書不可能給人真正閱讀時才有的感覺，80后90后的年輕人現在也許很喜歡這些科技含量高的東西，但等他們到40歲之后，就會回歸到紙質的書籍閱讀中來。”問題是，已經四面楚歌的實體書店能等那么久嗎？
　　
　　靠書店
　　
　　上述《中國日報》網站的文章還引用了一位書店經理的話：“我只是想為讀者提高基本的服務，那就是高質量的圖書。網絡書店無法像我們一樣可以面對面地同讀者交流。我也希望開一家大一點的店，這樣我的讀者來到店里可以一邊看書一邊喝著咖啡，這也許才是書店真正的意義所在。”其實，咖啡廳和免費書刊正是實體書店入不敷出的重要原因。
　　加州的埃爾克·格羅夫市（Elk Grove）人口15萬多，只有一家書店，屬于正在破產線上掙扎的鮑德斯連鎖店。如果鮑德斯回天無力，這家書店也要關門。
　　當地報紙《Elk Grove Patch》報道，最近的一個下午，書店里熙熙攘攘，店內咖啡廳里，老人在喝咖啡，家教在給學生輔導。19歲的伊曼紐爾·埃文斯是這家書店的常客，談到書店可能關閉，他感到十分郁悶：“那就不方便了。”原來，埃文斯是個漫畫書迷，對書店溫馨自由的環境贊不絕口，一天下來，他至少可以看完50本漫畫書。
　　另一位顧客，73歲的約翰·維加是個業余小說家。他對記者說，“我只是來這里喝咖啡，見朋友，我不會在這里買書的。你看，進來的這些人，拿起一本25元的小說，從頭到尾讀完，然后又放回書架上。”
　　這就是實體書店的窘境。人人都說喜歡紙書的手感和香味，人人都說要支持實體書店，可是真正要掏腰包買書的時候，大多數人還是去了亞馬遜，因為那里的書便宜。對大多數人來說，實體書店已經不再是一個買書的地方，而是一個喝茶會友、瀏覽閑書、免費閱讀的場所。在他們心目中，亞馬遜才是買書的地方。所以，實體書店要自救，恐怕不能僅靠咖啡座和免費書架。
　　（本文作者系紐約佩斯大學出版系兼職教授，本刊特約撰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