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碳城市轉型,是高碳源型城市向低碳發展轉變的過程,是我國轉變經濟發展方式的重要組成部分。無論是從全球應對氣候變化的國際形勢,還是從我國的國家發展戰略來看,高碳城市轉型低碳發展勢在必行。
今年全國“兩會”期間,全國政協委員、國務院參事牛文元建議:由國家發改委、工信部、交通部、鐵道部、城鄉建設部、環保部、科技部,組成“一委六部”跨部輪值機構,共同制訂出工業、交通、建筑三大高耗能領域與中國50個最大城市的“低碳發展國家行動方案”,設計相應的調控總量和約束性細則,形成一個具有國家意志的低碳發展藍圖,并作為國家“十二五”規劃執行附件,成為地方政府政績考核的重要內容之一。
去年7月,國家發改委啟動五省八市低碳試點工作,試點地區的選擇充分考慮了地域代表性和不同的城市類型。國家希望試點地區在控制溫室氣體排放、應對氣候變化方面發揮先鋒模范作用,探索出一條具有中國特色的工業化、城鎮化低碳發展道路。
認識高碳城市
谷樹忠,曾任中國科學院自然資源綜合考察委員會資源經濟與發展研究中心主任,現任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資源與環境政策研究所副所長。他主要研究領域是資源經濟與資源安全,主持過“中國資源報告”、“世界資源態勢與中國安全戰略研究”等國家級研究項目。目前,有部分人對高碳城市以及高碳城市轉型存在錯誤認識,一些地方出現節能減排項目不顧成本盲目應用,上馬一批節能減排的“面子工程”、“形象工程”。谷樹忠就高碳城市轉型發展的有關問題接受了《經濟》記者的專訪。
《經濟》:高碳城市是不是只說那些資源型、能耗高的工業城市?為什么?
谷樹忠:這里要區分碳匯和碳源。嚴格意義上講,高碳城市應該是指高碳源的城市,即二氧化碳排放較高的城市。而二氧化碳排放的多少、高低,既取決于生產中的二氧化碳排放,也取決于消費中的二氧化碳排放。因此,不難看出,作為生產過程中二氧化碳排放較多、較為密集的資源型產業,特別是化石能源產業等,往往是高碳產業,這種產業較集中、規模較大的城市,則往往是高碳城市。從這個意義上講,資源型城市,特別是煤炭及其加工轉化產業規模較大的資源型城市,也就往往是高碳城市,同時也是高能耗城市。
《經濟》:有資源型城市負責人在談到該市轉型發展時,提出“核心是轉型,重點是項目”的思路,以產業新興化為目標,培育裝備制造、新型材料、日用陶瓷、生物制藥、食品工業、文化創意等新興產業,實現非煤經濟多樣轉型。您如何評價?是不是非煤經濟就達到高能耗城市轉型的目的?如何正確看待高碳城市轉型?
谷樹忠:此話有一定道理,但不全面,有其片面性。資源型城市的轉型是一個復雜的過程。“核心是轉型”是對的,但關鍵要樹立全新的發展理念,也就是要處理好什么樣的發展才是好的發展?什么樣的城市才是一個好的城市?不是說GDP上去了,或者財政稅收上去了就是一個好的城市、好的發展。為此,轉變經濟發展方式,或者轉變城市發展方式是城市發展最為關鍵的、最為迫切的。因此說,轉變城市發展方式是關鍵,也是轉變經濟發展方式和社會治理方式的體現。
當然,任何城市都需要一定的產業來支撐,在我們這樣一個經濟主導思想盛行的國度來說,沒有產業或者沒有主導、支柱產業的城市,是不可想象的。因此,選擇、培育當地主導、支柱產業至關重要。
這里所提出的發展非煤產業,是對的,關鍵是替代產業的選擇。這里所列出來的所謂新興產業,其實有些并非真正意義上的新興。而且,這些產業的原材料基礎如何?生產傳統如何?市場前景如何?這些問題均需要關注和回答。另外,不能簡單地認為這些產業就是低碳的,相反,陶瓷及建材往往是高碳的。
《經濟》:高碳城市轉型面臨的主要問題是什么?
谷樹忠:主要問題還是環境容量問題、生態占用和生態赤字問題、水資源支撐問題。幾乎所有的高碳城市,都無一例外地面臨水、環境、生態壓力。生態赤字往往呈逐年上升的趨勢,是引發社會矛盾的主要根源之一。
另外,高碳城市轉型還面臨產業競爭乏力的問題。一是長期的資源型產業發展往往對非資源型產業產生投資等方面的擠出效應;二是非資源型產業社會分工格局業已基本形成;三是非資源型產業的發展需要強有力的人才、科技等方面的支撐,而這往往是高碳城市所缺乏的;四是現有的高碳產業往往對低碳產業的進入產生環境排斥作用。
《經濟》:當前,高碳城市轉型低碳發展要做哪些事?
谷樹忠:要做的事情很多。一是要區分自己的碳是為誰生產的。如果是為他人輸送清潔電力等而產生的,就要爭取相應的碳補償,包括碳排放指標統籌等。二是要制定嚴格的低碳發展戰略,從生產、消費等方面,全面而有重點地推進低碳發展,確定低碳發展的重點領域。三是要建立健全低碳發展機制,包括激勵機制、約束機制、監督機制、補償機制、動員機制、創新機制等。四是要加強碳匯的建設,加大植樹造林的力度,努力以碳匯增加減緩碳源的壓力。
《經濟》:作為研究學者,您認為國家政策層面應出臺哪些措施來促進高碳城市的轉型?您認為我國應建立什么樣城市低碳發展的評價體系?
谷樹忠:一是要加強對高碳城市的分類指導,重點加強對化石能源基地的政策扶持,盡快出臺一攬子扶持國家能源基地的政策——《國家能源基地政策綱要》。二是應盡快出臺旨在解決或緩解高碳城市轉型的投融資問題的優惠政策,以從根本上解決資金瓶頸問題。三是盡快解決區際碳交易的政策缺失問題,以促進區際碳交易。四是應鼓勵和支持高碳城市自行碳交易,以增加碳匯來消化碳源增量,實現區域碳平衡。
至于城市低碳發展評價體系,極為復雜,需要包括社會、經濟、生態、環境、資源、文化等方面的指標,更應充分體現出科學發展、和諧發展和轉變發展方式的要求和理念,要有反映城市形態及其健康水平的評價指標,還要有市民幸福感等指標。當然,還要有一些微觀層面的指標,包括交通暢通、安全、舒適和經濟性指標,就業充分、安全等指標,受教育公平、效率指標,等等。
110個城市分析樣本
2010年,中國城市低碳發展進步很大,但也存在一些問題:能源消耗高,碳排放強度偏大,節能減排任務繁重;過分看重成本比較高的光伏產業,忽視公共投入成本;為節能減排“拉閘限電”現象嚴重;缺乏低碳發展規劃、溫室氣體排放數據統計和管理體系等。
為了科學推動我國城市低碳發展,中國社會科學院城市發展與環境研究所、湖南工業大學、經濟日報所屬經濟雜志社等單位利用各自優勢,聯合發起成立了全球低碳城市聯合研究中心。今年3月2日,該中心正式對外發布了《中國低碳城市發展2011》綠皮書,該書嘗試從理論、實踐、綜合、前瞻等方面有所創新,并編制整理了中國110個地級以上城市能源與碳排放數據。
根據《中國低碳城市發展2011》綠皮書顯示:2008年,在110個地級以上城市中,每萬元GDP消耗標準煤在3噸以上有石嘴山、臨汾、西寧、攀枝花、撫順,分別是7.206噸、3.760噸、3.705噸、3.299噸、3.084噸;排放每噸二氧化碳生產力水平不足2000元的城市就有18個,其中石嘴山僅為0.053萬元,二氧化碳生產水平最高的是深圳,每噸二氧化碳生產力水平為0.795萬元。由于我國的能源供應與消費結構以煤為主,單位GDP的消耗標準煤的高低,不僅意味著單位GDP產出所伴隨的二氧化碳、二氧化硫等環境污染物排放的多少,還意味著能源利用、資源節約、能源安全水平的高低。因此,煤炭利用率是一個城市低碳發展水平的重要參考指標。
全球低碳城市聯合研究中心在綠皮書中,詳細地發布了2008年我國110個地級以上城市的低碳發展各項指標數據,主要包括110個城市中低碳轉型發展前十位城市、后十位城市、指標數據、排位比較四大類分析圖表數據,并分別就GDP總量、單位GDP能耗、二氧化碳生產力水平、能源碳排放強度、能源消耗總量、人均二氧化碳排放量、居民碳消費結構、碳排放就業崗位貢獻、非化石能源消費比重、城市森林覆蓋率、公共電汽車交通工具使用率、居住建筑單位面積能耗、工業污染物排放強度、工業大氣污染物排放強度等十四項指標逐一分解列圖、列表。
轉型途徑
目前,我國經濟總量全球第二,人均二氧化碳排放量已經超過世界平均水平。作為最大的發展中國家和碳排放大國,我國低碳發展的選擇不僅決定我國未來自身核心競爭力的發展前景,也影響著世界未來的發展前景。以科學發展觀為指導,從我國各地區、各城市的具體實際和發展階段出發,探索適合自己特色的低碳發展道路,已成為我國政府和學術界的一致觀點。
但是從各地對新能源的理解和實施方案來看,刻意追求太陽能項目而不顧及應用成本的現象比較突出。像一些城市的太陽能路燈項目,投資大,市場效果欠佳,太陽能發電每度電的成本比目前的水電火電成本高約2~2.5元。除此之外,我國高碳城市轉型還面臨節能減排機制、措施、研究體系等還不夠完善的問題。
《中國低碳城市發展2011》綠皮書中分析了我國城市低碳發展面臨的困難和問題,梳理總結了中國城市低碳發展規劃的特點和框架體系,嘗試構建了中國低碳城市與城市低碳發展的評價指標體系,揭示了中國低碳城市與城市低碳發展的基本途徑和主要動向,提出了推進中國城市低碳發展的具體措施與建議。綠皮書中指出,我國在低碳發展途徑上,要重點注意以下五個方面:一、開展低碳發展理論與規劃研究,構建全國低碳發展新格局。二、調整產業結構、能源供應結構、改造節能技術、降低單位GDP的能耗,這些方面仍然是我國城市低碳發展的主要途徑。三、改革節能減排指標分配方式,創新實施辦法,提高區域統籌節能減排效率。四、建設可以有效降低減排成本的全國碳市場。五、完善相關政策與法規,推動城市低碳發展。
該綠皮書在城市低碳發展規劃、建設和低碳產業發展理論、方法與實踐等領域作了有益的探索,它的發布為國家宏觀決策部門、各城市決策者、城市科研工作者、高校師生提供了量化參考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