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能源合作是中美利益的共同訴求,但美方單方面受益的心態,是雙方合作可持續的薄弱環節
備受矚目的第三輪中美戰略與經濟對話已于2011年5月10日落幕。對話在戰略框架下取得了48項成果,在經濟框架下取得了64項成果。此外,王岐山副總理和蓋特納財政部長還共同簽署了《中美關于促進經濟強勁、可持續、平衡增長和經濟合作的全面框架》。外交部發言人姜瑜5月13日表示,中方對第三輪中美戰略與經濟對話取得的各項積極成果感到滿意。此次第三輪對話所達成的戰略軌道下的48項協議中,有15項直接涉及能源,并且內容更加具體,能源合作成為此次中美戰略與經濟對話各方關注的焦點。
新能源合作走向新層次
中美雙方就能源合作達成多項共識,將深入開展智能電網、大規模風電開發、天然氣分布式能源、頁巖氣和航空生物燃料等方面的務實合作,承諾分享能源監管經驗和實踐信息。國家能源局局長劉鐵男表示,將繼續積極推動中美能源務實合作,并著重在維護石油安全、擴大清潔能源的雙向投資和貿易、深化能源科技合作等領域開展工作。他指出,中美是世界最大的能源生產國和消費國,在當前調整能源結構、發展清潔能源、保障石油安全、提高能源使用效率、能源節約替代和核電安全發展等領域的戰略舉措又高度相似。因此,對中美兩國而言,新能源領域的合作是當今乃至未來更長時間的主旋律。
“中美能源合作項目”可追溯到今年1月18日,新年伊始,國家主席胡錦濤率團訪美成為國際舞臺的重大事件,中美新能源合作成為其中最大的亮點,中美簽署合作協議中包括國家電網公司與美國電力公司就先進輸變電、智能電網等6個領域開展技術及設備方面合作的協議。中美兩國企業也簽署了多項合作協議,如通用電氣(GE)與中國華電公司、神華集團,美國鋁業公司和中國電力投資集團簽署了上億美元的協議;與此同時,第二屆中美清潔能源論壇上更是簽署了多達13項共計200多億元的清潔能源領域合作協議,《中美聯合聲明》同樣強調了能源環境合作與技術研發的重要性。
實際上,從中美戰略與經濟對話機制建立之日起,能源合作就被中美列為具有戰略重要性的合作領域:2006年首次中美戰略與經濟對話前夕,時任美國財政部長保爾森發表了題為《一次與中國的廣泛對話》的署名文章,提出了中美戰略與經濟對話的三個磋商領域,其中第三項便是“提高能源安全和改善環境”。2008年中美雙方簽署了《中美能源環境十年合作框架》,隨后又簽署了《中美能源環境十年合作框架下的綠色合作伙伴計劃框架》,雙方有關綠色合作伙伴簽署了《關于建立綠色合作伙伴關系的意向書》,在2009年首輪中美戰略與經濟對話上,雙方簽署了中美兩國加強在氣候變化、能源和環境方面合作的諒解備忘錄。第二輪對話中,中美雙方簽署了5項新能源合作協議,26項成果中12項和新能源有關。
在2009年11月奧巴馬以總統身份的首次中國之行中,能源合作順理成章成為重要議題,雙方聯合聲明為此專門列出了一節“氣候變化、能源與環境”。其中使用了這樣的語言:“雙方歡迎中美可再生能源伙伴關系的啟動。”“鑒于兩國相加市場規模巨大,中美可再生能源的加速利用將在全球范圍內極大降低這些技術的成本。”
據悉,新能源成為雙方推進合作的最快一個領域。2011年是中國“十二五”規劃開局之年,鼓勵新興產業發展成為重要內容。剛經歷國際金融危機的美國急需從新興產業發展中尋找新的經濟增長點。在這樣的背景下,中美新能源產業合作迎來良好發展契機。低碳經濟、可再生能源和清潔能源、潔凈煤和碳捕捉及封存、智能電網、建筑能效、新能源汽車等方面的合作,成為中美經貿合作尤其是經濟技術合作與企業合作的重要組成部分。近一兩年來,中美雙方已簽訂不少大單。
雙方表示,下一步將繼續加強政策交流與對話,積極推進能源務實合作,為構建中美“相互尊重、互利共贏的合作伙伴關系”夯實基礎。中美商定將在今年適當時候召開中美能源政策對話、中美油氣工業論壇、中美可再生能源產業論壇和中美先進生物燃料論壇等相關會議,2013年將共同主辦首屆中國國際太陽能十項全能競賽。這意味著中美新能源合作走向深層次。
新能源合作是中美利益的共同訴求
作為全球前兩大經濟體,中美兩國在原油和煤炭消費量上名列前茅,減少對化石能源的依賴并提高能源使用效率,將直接影響全球能源市場的供需情況。雖然在應對氣候變化方面兩國還有待進一步協商,但從環境保護的角度來看,兩國在應對氣候變化方面的共識,無疑是至關重要的一步。
面對這種情況,新能源無疑是應對氣候變化可行性最強、最立竿見影的選擇之一。縱觀全球能源市場,在新能源的合作上,中美兩國存在非常廣闊的空間。
首先,中美兩國具有加快發展新能源產業的共同需求。
目前,中國已探明煤儲量1145億噸,原油儲量155億桶,天然氣儲量24600億立方米。盡管擁有豐富的自然資源,但是隨著經濟迅速發展,能源消耗加快,國內的能源生產已經不能滿足日益增長的需求,能源供需存在巨大缺口。2008年,中國的一次能源消費量達到20億噸油當量,占世界一次能源消費總量的17.7%。因此,早在2005年,中國就出臺了《可再生能源法》,目的就是促進可再生能源的開發利用,增加能源供應。中美兩國在開發和利用新能源的利益需求上具有一致性,這為兩國在該領域加強合作奠定了良好的基礎。
其次,中美各界加強新能源領域合作的態度比較積極。
在2008年第五次中美戰略經濟對話期間,中美兩國簽署了《中美能源環境十年合作框架》文件,為新能源領域合作奠定了政治基礎。在這一框架下的《綠色合作伙伴計劃》旨在鼓勵中美兩國各級地方政府之間,企業之間,學術、研究、管理、培訓機構之間,以及其他非政府組織和協會之間自愿結成合作伙伴關系,為中美兩國能源安全及經濟和環境的可持續發展探索新的合作模式。去年7月,美國能源部長朱棣文訪華期間,中美雙方又宣布將共同斥資1500萬美元成立中美清潔能源聯合研究中心,進一步拓展在提高能效、清潔煤技術以及清潔車輛等方面的研發合作。
目前,中美兩國企業已在清潔煤技術、太陽能光伏產業和風能產業等多個領域開展了廣泛的合作,其中,美國國家半導體公司與尚德電力有限公司簽署了太陽能光伏發電系統技術合作備忘錄,中國航空技術國際經貿公司與美國美騰能源公司簽署的風電項目合作開發協議等均引人注目。此外,布魯克林學會等機構也認為中美兩國應加強在能源和環境領域的合作,共同應對全球氣候問題。
總體來看,美國政府、學界和商界均對中美新能源合作持積極態度,美國的技術優勢與中國制造能力的結合吸引了大量的投資者,為中美兩國加強新能源領域的合作增添了更多的活力。
第三,中美新能源領域合作具有廣闊的市場前景。
21世紀以來,經濟高速發展、資源日益稀缺、地緣政治博弈日益復雜化使得能源問題備受世界各國的重視。為了提高能源效率,尋求新的、清潔的可替代能源,美國、歐盟、日本以及中國、印度等國家都在不斷加大科技投入力度,力圖通過新能源領域的發展改變現有能源消費結構,保障能源供應安全。
2008年,全球太陽能產業產值高達371億美元,太陽能光伏市場總量由2007年的240萬千瓦增長到550萬千瓦。其中,美國2008年光伏發電安裝量為34.2萬千瓦,占世界總量的6.22%,2005年以來,全球風電裝機容量保持著25%以上的高速增長,截至2008年底,世界風電裝機總容量達到12080萬千瓦。其中,美國風電總裝機容量為2517萬千瓦,占全球總量的30.9%,居世界第一位。
此外,德國、丹麥、日本、印度等國家都分別制定了新能源產業發展規劃,并實施了相關扶持政策。而整個歐洲的光伏發電和風力發電市場的容量更遠遠超過了美國。這預示著中美兩國間開展新能源領域的合作不僅符合兩國各自的利益需求,而且在全球范圍內也具有廣闊的市場前景。
尋求互利的新能源合作方式
盡管業界普遍認為中美兩國在新能源領域合作的互補性強且前景十分廣闊,但必須看到,迄今為止,中美高技術領域合作中出現的問題在新能源領域仍普遍存在。
首先是美國對新能源技術的出口管制問題。美國對中國的高科技出口管制過嚴是不爭的事實。中國政府從2009年起加大力度要求美國放松對華高科技出口管制。2010年初奧巴馬政府提出“出口翻倍”計劃,但至今對華出口管制未見改變。美國對新能源技術出口的管制程度直接影響兩國在該領域的合作水平。
其次是技術標準問題。新能源產業相關標準的制定直接影響到合作利益和在該領域的國際地位,因此,中美兩國在這個問題上必然存在著激烈的競爭。
第三是分工地位問題。以光伏產業為代表,中國新能源產業雖然獲得了蓬勃發展,但中美兩國在價值鏈分工中的地位未有根本改變,在謀求各自利益最大化的過程中,中美兩國的博弈仍將長期持續。
因此,美方在中美新能源合作中單方面受益心態,是雙方在該領域合作可持續性的薄弱環節。中美在能源領域的技術合作不能成為單向的分工與轉移,美國研發,中國為研發提供后援,然后花費大價錢引進。這種與平等互利原則背道而馳的做法不應再繼續了,只有互利的合作才是可持續的合作。
正值第三輪中美戰略與經濟對話在華盛頓舉行之際,河北廊坊市政府、新奧集團與美國夏洛特市政府、杜克能源公司(Duke Energy)聯合簽署了《中美綠色合作伙伴四方協議》。協議規定四方將在生產和存儲清潔能源、智能電網技術、高效能源解決方案等方面展開合作。協議涵蓋五項技術:太陽能發電及新的配電設施試點、智能電網及泛能網的建設與優化、居民用能管理與服務、社區電能存儲能力測試、系統能效及整體能源解決方案。這項協議成為2008年《中美能源環境十年合作框架下的綠色合作伙伴計劃框架》簽署以來雙邊新能源合作的一項突出成果,也是兩國間第一次通過政府與企業各自結對的形式開展的新能源合作。這項協議,讓我們看到了中美以往歷次戰略與經濟對話共識轉化為實際經貿合作成果的前景,而在這份協議中,令人頗感欣慰的是:中國不是新能源技術輸入方,而是輸出方。
這說明,至少在可預見的未來,中國完全有能力在能源技術領域取得局部的技術優勢,從而使得中美能源合作建立在更平衡、更可持續的基礎之上,實現雙方更大程度的互利。因此,中國需要盡早統籌集國內各種資源、落實融資信貸和技術轉讓政策以及重組集團化政策,在最短的時間內實現中國能源結構的跳躍式發展,爭取我國在未來20-30年后掌控全球新能源的戰略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