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過去的二三十年間,日本的產業(yè)鏈已延伸至世界各地,形成了一種全球化布局,并且將高凈值環(huán)節(jié)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因此本土發(fā)生的大地震對日本經濟不會造成特別大的影響
去年3、4月間,位于冰島南部的艾雅法拉火山兩次噴發(fā),致使大量火山灰盤桓在歐陸上空,對全球空中運輸行業(yè)造成巨大影響。但經受考驗的不僅僅是空運業(yè),隨著實時庫存管理和低庫存時代的來臨,面對大型突發(fā)事件,制造業(yè)也無法獨善其身。
時隔一年,日本東北部海域發(fā)生地震引發(fā)的海嘯、核輻射威脅及電力短缺,將供應鏈置于空前的重壓之下。震后數周,此次突發(fā)災難將對世界經濟產生怎樣的影響,以及影響的深度、廣度和持續(xù)時間,尚不可估量。
牽一發(fā)而動全身的經濟全球化時代,全球產業(yè)供應鏈在危機應對和生產布局方面的再思考迫在眉睫。
不會摧毀本土產業(yè)
此次地震,使得日本部分工廠遭受重創(chuàng),首先波及電子、鋼鐵及汽車等重要行業(yè)。日本相關產業(yè)受到的破壞程度到底有多大?中國社會科學院日本經濟學會理事白益民說,地震不會對日本經濟產生毀滅性的影響。
日本除了在很多領域把控著核心技術外,還掌握著產業(yè)鏈中利潤最豐厚的環(huán)節(jié),給大部分全球其他市場的合資廠只留有組裝環(huán)節(jié)的利潤,這種“產業(yè)立國”的經濟模式使得日本企業(yè)或財團握有產業(yè)鏈延伸的主動權和成本控制的制高點。
比如幾家大型汽車公司,都和中國建立了合資廠,留給中國企業(yè)的利潤只在組裝環(huán)節(jié),其他利潤最豐厚的如零部件、發(fā)動機、高端內部裝飾等,牢牢掌控在日本企業(yè)手上,日本一直是以“產業(yè)立國”,這有別于美國的“金融立國”。
東日本地震帶來的停電停產可能給日本帶來一段時期內的暫時損失,但其核心技術的不可替代性決定了一旦國內正常生產秩序恢復,將霸氣猶在。
一些分析人士認為,地震、海嘯、核殤和限電的四重災禍疊加起來,可能對日本經濟造成致命打擊,并將其拽入另一個“失去的十年”。進行客觀準確評估,白益民認為,要從宏觀和微觀兩個層面來分析。
近年來,雖然日本的國內生產總值(GDP)從數字上看呈總體下滑的態(tài)勢,政府債臺高筑,經濟收緊、增長停滯,但深入到日本經濟和產業(yè)結構內部會發(fā)現,在過去的二三十年間,日本的產業(yè)鏈已經將觸角延伸至世界各地,形成了一種全球化布局,且將核心技術及鏈條的高凈值環(huán)節(jié)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換一種思路來看,日本的國民生產總值(GNP)則每年保持著百分之十幾的增長速度,海外經濟布局和規(guī)模不容小視。從這個角度和層面來說,本土發(fā)生的大地震對日本經濟以及重要產業(yè)并不會造成特別大的影響。
從經濟個體和產業(yè)延伸來看,日本財團構建了“雁行形態(tài)”,本土企業(yè)為領航雁頭,掌握著最上游的產品和技術。中間地帶是韓國和臺灣地區(qū)的工廠和企業(yè),為日本的技術做配套。最后才是布局在其他人力成本低廉的國家和地區(qū)所扮演的“雁尾”角色,為“日本制造”做組裝,處于產業(yè)鏈的最下游。從這個角度而言,受地震破壞的日本本土產業(yè),不可避免地要波及到下游,特別是中國大陸的一些工廠。
所以綜合來說,地震對日本國內經濟不會有根本性的影響。而福島核電站核輻射擴散后產生的食品和生活用品進口需求,以及災后重建潛在的建筑鋼材、能源需求,不僅能拉動國內消費需求,對本國經濟增長有刺激作用,也會促進周邊地區(qū)及相關產業(yè)的發(fā)展。
日本“產業(yè)立國”的經濟模式和企業(yè)布局,對處在產業(yè)升級和經濟結構轉型的中國及中國企業(yè)來說,無疑有值得深思和借鑒的光點。
“震出來”的制造實力
始發(fā)于2008年的金融危機席卷全球之洶涌曾讓輿論嘩然失色,此次東日本地震引發(fā)的經濟余波會擴散到何種范圍及程度,全球制造業(yè)中以日本為重要環(huán)節(jié)展開的產業(yè)首當其沖地品嘗到了經濟鏈條的快速傳導效應。
實時庫存管理系統的出現和維持低存庫降低成本的需要,使得現代物流業(yè)與分散網絡化的制造業(yè)形成一種相互依賴的共生機理。就像銀行突然間發(fā)現市場上的流動性似乎一夜蒸發(fā)了般,工廠意識到一向源源不斷、準點到達的零部件沒了蹤影。制造商發(fā)現,除了直接相關的供貨商和提貨商,自己對這根鏈條上下游的具體環(huán)節(jié)涉及的糾結盤纏并不十分清楚明了。
正如一些“大而不能倒”的金融機構,日本供應商的不可或缺性在這一關鍵時刻顯露出來。例如,日本三菱瓦斯化學株式會社(Mitsubishi Gas Chemical)和日本日立化成工業(yè)株式會社(Hitachi Chemical)這兩家平時看來并不太起眼的公司,實際上控制著市場上約90%特殊合成樹脂的份額,這種材料通常用來粘合智能手機及其他設備中的組合微型芯片的零部件。而據報道,在這次災難中,兩家公司的工廠均遭毀壞。
日本的震災讓許多名不見經傳、卻在全球擁有極大影響力的企業(yè)浮出水面,比如Kureha。這些企業(yè)在高端產品組件和原材料上領先,在獨特的全球市場上舉足輕重。美國蘋果公司推出的隨身多媒體播放設備iPod在全球擁有龐大的擁躉者和市場份額,而這款產品的鋰電池就依賴于日本一家名為吳羽化學工業(yè)(Kureha Chemical Industry)的化工企業(yè)生產的聚合物。
據悉,吳羽化工擁有全球70%的鋰電池關鍵聚合物,其提
Gu5aizZE3KY8Vj2y2DUdJA==供的聚偏二氟乙烯(PVDF)是鋰電池的黏合劑。它在日本巖城設有工廠,3月11日地震以來工廠一直處于關閉狀態(tài),公司也不確定它將何時重啟。工廠沒有被毀,但是小名濱(Onahama)港口卻毀損嚴重,關鍵材料氯乙烯和趙鹽無法運抵工廠。該廠是吳羽化工唯一生產關鍵聚合物的工廠。
目前吳羽化工在美國、中國和越南設有工廠,但沒有一間廠生產聚偏二氟乙烯。公司現在還無法為關廠損失作出財務評估。其中一些產品有兩個月的庫存,但供應商不斷在吞貨。
吳羽化工的首席執(zhí)行官高尾巖崎(Takao Iwasaki)說:“災后我們接到許多電話,問我們有多少庫存,何時能發(fā)貨。就在災難之前,我們就一直考慮將部分產能移到美國和中國,我們現在會加快計劃實施。”
但高尾先生同時強調說,公司會繼續(xù)在日本開發(fā)技術研發(fā),不過他表示,這些技術是公司三四十年的研發(fā)成果,屬于公司的寶貴財富。未來這些技術應該留在日本,日本依然是全球生產的母工廠。
全球供應鏈傳導
全球貨物供應鏈受日本大地震和海嘯沖擊,從半導體等高科技組件、鋼鐵至新船供應都受影響,日本斷電情況將持續(xù)在一段時間內繼續(xù)干擾廠商的產量。
世界各地的制造商都在想方設法搶先確保缺貨零部件及原材料的供應,導致市場價格被一再推高。據悉,來自日本和美國的汽車制造商也不得已在相應地縮減產量。
日本最大的汽車制造商——豐田汽車公司,即面臨著橡膠、塑料及電子元部件的供應缺口。4月13日豐田公司稱,該公司旗下在歐洲的五家汽車和引擎工廠將從4月下旬開始停產,因強烈地震暴發(fā)后,來自日本的零部件供應中斷。
豐田汽車發(fā)言人稱,位于英國、土耳其和法國的三家汽車工廠,以及位于波蘭和英國的兩家引擎工廠將在4月21日和22日、4月25日至29日,以及5月2日停產。此外,波蘭引擎工廠還將在5月3日停產。豐田汽車補充稱,5月剩余時間,上述工廠也將減產。按銷量計算,豐田汽車是世界上最大的汽車生產商。
日本是重要的電子產品出口國,根據研究咨詢機構發(fā)布的數據,日本去年占全球電腦、消費電子與通訊設備產量的14%。日本作為電子產品生產大國,此次地震對全球電子產業(yè)預估會產生較大影響。
東芝的一家芯片工廠此番就因地震而停工。和電腦里的中央處理器(CPU)不一樣,東芝生產的芯片用于更高端的產品,比如手機、閃存、汽車的自動控制系統等。如果代理企業(yè)拿不到貨,且囤積惜售,那么對價格的影響就要看工廠的破壞程度和恢復進展。如果工廠能夠很快恢復運轉,價格不會大漲;如果工廠停產一段時間,那么,全球芯片價格定然水漲船高。
從市場行為來看,日本芯片產品短缺,可能給韓國和中國臺灣的芯片同行帶來了千載難逢的歷史機遇,他們可能順勢而為,擴大生產規(guī)模,搶占市場空間。但日本廠商擔心的并不是市場的這種短期自然調整,而是地震后整體消費需求下跌以及晶片組件和器材供應受干擾的情況。
日本也是世界主要鋼鐵出口國之一,這次地震影響它約20%的鋼鐵產能,使得依賴日本鋼鐵的韓國造船廠也受影響。但日本的鋼鐵行業(yè)不會對全球鐵礦石市場產生太大影響,因為日本目前已經集中生產高檔鋼材(如汽車板材),而大量粗鋼從中國采購。這次地震可能會影響日本高檔汽車板材對中國的出口,而長遠看日本地震重建會增加對中國粗鋼的進口。
地震引發(fā)的產業(yè)轉移思考
在過去十余年間,對供貨時間要求極嚴以保證低庫存的準時制生產理
念,在全球制造產業(yè)鏈鋪陳開來。匯豐銀行的經濟學家認為,現在這根鏈條或許需要點“以防萬一”反應機制來控制“掉鏈子”帶來的損失。
譬如說,擁有近乎市場壟斷份額的供應商可能會考慮分散各個工廠的地域區(qū)位。供應商的下游客戶也可能出于謹慎,移交部分訂單給其他廠商來抵抗風險。里昂證券亞太分支機構認為,來自臺灣的公司上銀科技極有可能獲取日本THK株式會社部分用于工業(yè)機械的直線導軌訂單,后者雖然占有55%的市場份額但面臨著停電停產。
有分析人士認為,此次的日本地震,會導致日本一部分產業(yè)轉移。中銀國際證券行業(yè)
研究員認為,在經歷了地震及由此引發(fā)的能源供應的安全隱患后,豐田等汽車公司未來會加快對海外市場的投資建廠,快速形成“蜂窩狀”的產業(yè)布局,在各大區(qū)域市場都形成規(guī)模性的生產基地。
專家分析,由于主震過后強余震頻發(fā),擾亂正常生產秩序,再加上核電站事故以及可能帶來長達數年的電力短缺,日本工廠何時能夠恢復災前水平尚未可知。日本半導體公司短期內產能很難恢復,只能選擇將訂單交由全球各地合資或合作企業(yè)完成。
缺少了日本這關鍵一環(huán),全球科技產品供應鏈可能受到嚴重破壞。即使沒有工廠被毀或受損,產業(yè)鏈上相關產品的采購訂單也會大量流入美國、新加坡、中國,或者其他可以組裝的地方,影響產業(yè)布局。
通常情況下,日本不太愿意向中國轉移技術含量高的企業(yè),因為轉移之后將失去對于中國技術的比較優(yōu)勢。經過破壞性地震和由此而來的客戶、市場份額等損失,但市場預期可能會有許多此前不愿意向中國轉移生產的日本技術、資本密集型企業(yè),或許會考慮至少向海外轉移一部分生產能力。
不過,對于日本地震將導致日本核心技術轉移一說,中國社科院日本經濟學會理事白益民認為不太可能。他認為,日本會將核心的、精細化的制造全留在國內。
從豐田社長豐田章男說過的一番話,或許能推測日本產業(yè)界人士在巨災面前的心理:雖然市場規(guī)模、人工費及匯率等因素導致日本制造理論上已過盈利極限,但公司仍會維持日本制造,“要有一種不能讓制造業(yè)從日本消失的使命感。”
日本震災給全球制造業(yè)帶來的影響將是長期并且巨大的,引發(fā)制造商重新思考從前的生產布局。波士頓咨詢公司全球CEO漢斯-保羅·博克納(Hans-Paul Bürkner)認為,將事情推想至極致才能讓自身有緩沖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