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書桌前寫參考書的習題,不時抬頭望向窗外,看見對面房子有人走到陽臺上來,站在一叢椰子盆栽旁吸煙。這一個是新的,之前從未看見過。金紅栗色挑染;微鬈的發梢垂至肩上輕撫著兩側臉頰;前額、顴骨與下巴之間柔和的比例;鼻梁上閃著一道筆直光澤;紅唇銜著一根白色細長涼煙;眸光明亮,隱藏在濃妝之后,密長的睫毛黑色的眼線,往上到眉骨之間,涂滿了天空藍的眼影。應該不會是為了美感,看起來比較接近這樣的企圖:在面貌上形成卸妝前后最大的差異。不過,粉彩再厚也掩不住美女臉上引人遐思的幾何線條。看她吸得那么猛,夾在纖纖玉指彩繪蔻丹之間,一根接一根地吸吮。應該不會是為了美味,比較接近某種非自主的反應,也許抗拒煙霧之外空氣中的其它味道?
比如和身體相關的味道?她低頭看了看腳丫子,放學之后脫去鞋襪,釋放一整天下來生物足下的氣息。桌面上躺著一堆書,讓她專心的都在窗外,猶如“看圖”說故事,設想著對她來說完全陌生的另一種生態的可能。“志娥,”有人喊著,“志娥……”她看到探出一張圓圓的臉,經常出現在對面房子里一個叫麗雪的女人。叫做志娥的美女甩了甩肩上的垂發,指尖使上點力,在一只小小的玻璃缸里捺熄煙屁股。麗雪一雙杏眼和櫻桃小口,臉上沒有涂脂抹粉,這次顯然不是來接她。樓下一個黑黑壯壯穿著圓領衫和西裝褲的男人,胯下摩托車剛熄火,右腿抬起往后一掃,順便踢下腳架,車身輕微斜向一側立在原地,便轉身走進了屋內去。大約六十多歲的阿嬤站在敞開的門口旁,小孫女玉桂也在旁看熱鬧。
過了幾分鐘,黑壯男人走了出來,跨上摩托車,鞋底用力抵住腳踏桿,上下踩發著引擎。志娥跟在后頭出來,臉上多了一副墨鏡,短外套里面雙層薄紗的迷你洋裝,大腿小腿網狀深色絲襪,纏繞細帶的厚底船型鞋。扭身側坐在摩托車后座上,挨著男人的背部,伸手往前攬住粗壯的腰圍,另一手按著自己上下交并的大腿上輕飄飄的裙擺。摩托車煙管噴出廢氣,呼嘯著揚長而去,消失于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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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布巷道兩邊外型幾乎一模一樣的所謂“販厝”——地主大批興建求售的新成屋——兩層樓透天住宅,樓下大門進出,一路到底,無法向左向右的狹長型內部空間。樓梯位于屋后,天花板明顯降低的廚房里,抵達二樓之前,樓梯中段有一平臺,右手邊一道門進去,不到兩公尺高的夾層房間,一般稱“半樓仔”。玉桂跟她描述過,房東阿桑把這個房間留給來來去去的小姐們使用,睡個午覺或過個夜。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年紀輕輕的小姐們都稱呼阿桑為“內桑”——姐姐的意思。有時候阿桑會下來拜托阿嬤做菜給小姐們吃,事前事后都會給阿嬤一筆錢。不過,阿桑本人親自做的菜更棒,用豬骨老母雞等熬高湯,不添加味精。四神湯、花枝羹、紅蟳米糕……玉桂似乎快流口水了,時常慫恿阿嬤做菜。阿嬤說人家阿桑可是見過世面的人。玉桂念小學四年級,媽媽留在北部工作,把她托給外婆帶。祖孫兩人租住在—樓,由漆成青灰色頂部鏤著花鳥圖案的夾板,隔出公用走道后,分成兩個房間。接近大門口的是前廳,置放八仙桌祭拜祖先,玉桂常常在桌邊一角寫功課。另一個房間用來睡覺的通鋪,矮柜上的電視幾乎包辦了阿嬤所有的休閑娛樂。她沒問起玉桂的父親,想也應該不會有問必答。
公車外下著細雨,擦身走向前頭,她怕再過幾站無法擠到前門去下車。車廂里塞滿了乘客,行駛中顛顛簸簸騰出空隙,難得容身之地。她一手握著拉環,看著窗外的路面濕答答,車子正轉進市區最熱鬧的其中一條街。站在左前方的人群里,有個女人的側臉看起來有點眼熟,粉底口紅眼線假睫毛;通常經過整形后從印堂高起的鼻梁骨,呈現某一式樣的鼻型。身上穿著一件藍黑色開襟長外套,眼睛定定對著窗外,幾乎紋風不動。她想了一想才確定,假發的關系吧,不然老早就認得出是住在對面的房東,風姿綽約,三十好幾四十不到,玉桂口中的阿桑。
相隔不到幾米寬的巷道,可以看進對面窗口里的阿桑,不施脂粉的臉蛋,皮膚光滑白晰。經常一身寬松上衣和及膝睡褲之類的室內穿著,偶爾會到陽臺上澆澆水,盆栽里的植物綠油油的,黃金葛沿著白色鐵窗架底部攀附……車子突然動了一下,不,是停了下來,人群一陣擁擠。前面的阿桑下了車。她被送到門口,往前一步也下了車。踏上柏油路面,前后左右人影散去,空氣中些微寒意,飄下來的雨絲映著彩色光影,霓虹燈熾廣告閃爍不定。夜幕早已悄悄揭開。就在幾步之遙,藍黑色及膝外套的身影,從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錢之類的,放進衣衫襤褸挨著街邊捧在心口上的鋁盆里,接著轉進一條很窄的巷子里去。不留意看不容易發現的巷口,當她走向前去,確實也并非是行人可任意穿越的普通巷子,只能說像一口袋型的小空地,由某一戶或某幾戶老屋的前門或后門所構成的院落。裸露局部鋼筋的水泥外墻,沿著通向盡頭的壁面懸掛著成串小燈泡,紛紛亮起,一閃一滅五顏六色。房子入口處旁都擺了一方茶幾,一些簡單茶具和點心,圍著幾把木凳;或坐或站,幾個彪形大漢,深色上衣和長褲,香煙檳榔不離口,不時往大馬路這頭張望。她假裝走錯路的樣子,立刻退回到馬路上來,抬頭看見剛才沒注意到的幾個字,卡拉0K的店名招牌。
沒聽到有什么歌聲傳來,倒是那幾個入口處謎樣的光暈,有藍黑色身影徑直走入了其中之一。事后她回想了一下,透出來的都是些紅的綠的不太亮的燈光。站在騎樓的柱子旁一家連鎖泡沫紅茶店前,她喝著手上的飲料,沒見到有人從那個巷口出來,偶爾有幾個路過的男子彎了進去。騎樓人行道飄來了暖暖的香味,羊肉爐、當歸鴨……人潮流向附近熱鬧的夜市。
媽媽在樓梯口喊她下去吃飯時,她正打量著坐在麗雪旁邊、面向窗口看起來無精打采的幾個女人。她們圍坐在電視機前,卻沒有盯著電視畫面。阿桑轉頭跟旁邊的人說話,站起身走向里面,走回來時手上端著一盤零食之類的東西,彎腰放在茶幾上。麗雪伸長手臂從盤里抓了一把,放入櫻桃小口。阿桑邊說話邊坐了下來。其中一個無精打采的女人垂下了眼皮,手肘支在沙發上,張開的巴掌撐著自己的臉頰。另外有兩只身影分別站了起來,她看到扎起馬尾的志娥,和一個嘴角兩邊有小酒窩的女人走出來,打算到陽臺上抽煙。志娥嘴里嚼著檳榔,從遞過來的煙盒里抽出一根,未點燃之前,食指輕輕彈壓著過濾嘴。
飯桌上媽媽提醒她高二了,要更專心功課才行。哥哥嫂嫂沒說什么,一貫下了班后疲倦的臉色。飯后他們會坐在電視機前,到了睡覺時間才會起身關機關燈關大門。她站在水槽前刷洗餐具,媽媽邊收拾桌面,邊說著最近有幾樣擺飾不翼而飛。她問什么東西不見了,媽媽回答客廳里的瓷雕人偶少了兩個。
玉桂來使用電腦的時候,順便秀給她看手腕上戴的一只漂亮的銀鏈子,說是小翠不想要所以送給別人。別人就是玉桂吧……“哪一個是小翠?”她問。
“那個嬰兒的媽媽,臉上有兩個小酒窩的那一個。”
“你看,”玉桂轉頭,用手指著門外,“走出來的那個就是小翠。”
摩托車發動的聲音,小翠穿著熱褲跨腿坐上去,和前座的男人動作一致。這次是另外一個男人,不是先前那個黑壯男子。外表看起來很年輕,額前垂下幾撮沒有抹上發油的劉海,穿著運動夾克和牛仔褲。
“這個男的好像以前沒來過。”她說。
“是你沒看過,”玉桂說,“他叫阿俊,最近他和小翠住在半樓仔。”
“他們兩個是夫妻嗎?”她很好奇。
“阿俊應該是嬰兒的爸爸。”玉桂說。
“是你猜的吧?你怎么知道?”
“是我聽到的,阿桑站在樓梯上跟阿嬤講話時我聽到的。”
傍晚她回家時,在巷口看見阿俊走過去。他大約二十多歲,看起來很容易情緒激動的樣子。不知哪來的怒氣盤踞臉上,臉的主人顯然并不知情,或者拿它一點辦法也沒有,已經是表情揮之不去的部分了。右手肘部纏著厚厚的繃帶,穿著卡其色七分褲,腳下一雙藍白拖鞋。過沒多久她看見窗外,走回來的阿俊左手提著一袋東西,大馬路旁那家排骨便當店的塑膠袋子,里頭大約有三四個盒餐。幾天前玉桂跟她說過,阿俊和某個也是專門接送小姐的同行起沖突,跟搶生意有關,被對方找來一些兄弟教訓,右手臂受了傷,所幸不是很嚴重。
她沒看錯吧?窗口下角有一塊東西,從右往左動了一下,頗有規律地左右來回移動。當她聽著陽臺外,嗶啵嗶啵,玉桂和附近的小朋友在街上打羽毛球時,有人大聲喊叫她的名字。玉桂舉起戴著銀鏈子的手向她揮了揮,果然一只白羽球躺在陽臺欄桿內的一角。她彎身撿了起來,扔回去給玉桂。抬頭看見對面窗內,向右向左晃動,仍在進行中,頻率節奏明顯正在加快,是衣服——她看出大約是上衣的布料——那么,就是身體某個部位。腰部以上半裸男人的前胸,當左手撐起的時候,側向窗外這邊。阿俊和躺在沙發上的阿桑,他們的身體逐漸分開,都坐了起來。她趕緊閃進屋里,聽到媽媽叫她下樓去吃晚飯。
阿桑手里握著一只碗,身旁的固定椅上坐著一個嬰兒。最近太陽下山時,她常常看到對面陽臺出現近似一對母子的親昵動作。阿桑拿著小調羹,沿著瓷碗的周邊,撈取小量米粥,就口吹啊吹,然后放進自己嘴里,含弄一番之后吐回到小調羹里,像一口圓圓的唾沫,再喂入小嬰兒嘴里。先用自己的口溫一溫食物,聽說那樣還可以讓嬰兒越長越像提供口水喂養的人。嬰兒大概不吃了,小嘴蠕動了一下又吐了出來。阿桑抱起嬰兒,輕拍著背部,走進室內去。自從那天小翠穿熱褲坐阿俊的摩托車離去之后,她就沒再見過小翠出入這個地點。又來了一部摩托車,停在陽臺下,她拿開手上報紙往下一看,志娥穿著一件釘了許多亮片的牛仔褲,跨坐在摩托車后座。左腳才落地,右腳正要放下,上半身一件鐵灰色外套,突如其來手臂向外揮出去,用力很猛,非阻擋什么不可。黑壯男子伸過來的手掌被狠狠甩開。從二樓的角度看下去,一只手臂手腕以上刺青,掌背布滿黑毛,指頭粗短……企圖從胸罩邊緣闖入里面。黑色皮質的比基尼、垂掛胸前的項串,除此鐵灰色外套里面沒有其它衣物。充滿厭惡情緒的三字經咒語,從唇色黯淡熏黃的牙間迸出,原本酷酷的美女站穩身,立刻急步往屋里去,鞋跟在門檻上絆了一下。黑壯男子從頭到尾未發一語,臉上一抹詭笑,占到便宜的猥瑣表情。兩個巴掌使勁掄了掄手把,摩托車前輪離地躍起,油門一加全速向前沖,呼嘯轉出了巷口。
她看見麗雪忙不迭從陽臺上,嘩啦嘩啦,潑下一盆水,濺得路面濕答答。機車材料行的員工跑出來東張西望,幾個雇工成天蹲踞在黑污油亮的地板上,檢視著延伸到門外來的一堆堆車體零件。忙進忙出,有時一手持護目罩,另一手操作著焊具,火星四處噴濺,發出電鍍刺耳的嘎響,充斥午后昏昏欲睡的街頭。其中有一個年輕小伙子,不管刮風下雨一年四季幾乎都打赤膊,沾著油污的上半身在店里店外晃動。吃住都包在老板家,見人總是先笑,歡迎光顧的表情。
段考前一晚,三更半夜下著雨,四處滴滴答答,濕氣滲透室內來,讓她覺得腳踝關節有些酸疼。她翻來覆去尋找舒適一點的睡姿。遠處傳來摩托車聲,到了樓下戛然停止。這么晚了還有生意?她起身摸黑靠向窗邊,偷偷往外看。黑壯男子喊著要找人,淋得全身狼狽,跨站在摩托車上。對面二樓的窗子透出些微燈光,接著一只影子移向陽臺邊,就著欄桿壓低聲音:人不在這里,去別處找啦。惹來樓下更猛的聲浪:叫志娥出來!一副別想善罷干休、見不到人會死掉的蠻勁。她覺得似乎有事情要發生,雨點越下越密,暗影籠罩著巷頭巷尾。
有人在樓下打開大門的聲音。她看見阿桑穿著睡衣睡褲,隔著網狀鏤空的鐵卷門,對著外頭的黑壯男子說話。交談進行中,黑壯男子伸出五爪攀在鐵卷門上,有數次猛力將門晃得嘎吱嘎吱響。然后有東西遞了出來,布滿黑毛的手背和粗短的指頭一把接了過去,數了數收進自己口袋。她看到阿桑退了進去,大門再度掩上。黑壯男子一腳踢開側腳架,跨上摩托車,不顧夜深人靜猛力加油門排廢氣。
吃飯時媽媽主張以后大門應該關上,意思是不要再像往常那樣門戶洞開,只掩著一扇輕便紗門,太方便街上小孩進進出出,在客廳里和哥哥嫂嫂一起看電視。附近的鄰居們不約而同也都有了同樣的舉動,大家紛紛關起了大門,不管是不是就寢時間。除了巷子尾那家機車材料行,延伸到門口外都還是工作的場所。傍晚回家時,她遠遠看到媽媽雙手捧著一臉盆的水,使力潑向門外去,濕漉漉的地面讓小孩子們沒有辦法盡情玩耍。媽媽嫌他們太吵,說自己年紀大了需要安靜。
偏偏這一帶越來越熱鬧,離巷子不遠另一頭的大馬路上,新近才落成的一棟十一二層樓高的賓館,門口泊車小弟忙個不停。建筑物后半部深入到巷子來,廚房所在正好對著大家出門必經的巷子頭。一天到晚用餐時間,尤其下午四五點的時候,油醋爆香彌漫于街巷,聞得出餐廳酒菜,有別于一般家庭廚藝的作料和烹調。再晚一些,還會有幾個白衣白帽的廚房工作人員走出來。不同于賓館正面岡巖樣的豪華壁磚,灰色調的外墻中央一道左右相對斜度平行的逃生梯,從一樓到頂樓,占據建筑表面,場面非常壯觀。廚師廚工們經常坐在臺階上,或盤踞欄桿周圍,叼根煙哈拉個幾句。入夜之后,每段樓梯平臺上的天花板,亮著一盞小小燈飾,微弱暈黃的光芒,由下往上看去一線光影延向了天邊,仿佛探入幽深深的夜空。玉桂說它看起來像一艘停泊在岸邊、等待旅客登上階梯的巨輪。玉桂正好從底下經過,沒注意到她也在附近。“玉桂,”她走過去,“你要去哪里?”玉桂沒回答,直往前走。她瞥見玉桂的左手臂外側,浮出幾道肉紅紅的印痕,讓她想起昨晚聽見阿嬤斥責的怒聲,原本手腕上戴的漂亮銀鏈子也不見了。“你手上的鏈子呢?”玉桂裝沒聽見,扭身逃開她伸過去原本要搭放在肩膀上的手,幾近咆哮著:“都是妓女!我討厭她們!”三步并兩步,一下就彎出巷外不見人影。
飯后看電視或聊天的上半夜,幾個歐巴桑倚在門邊閑話家常。她和新近搬來隔壁的雙胞胎姐妹談著學校里的事情。摩托車輪胎的聲音,熄火到了門口,黑壯男子站定,向一旁的阿嬤點了下頭,微凸的鮪魚肚,前腳后腳擺進了屋里去。不久,有東西跌落的聲音,像重物撞擊地面,家具拖拽從某一角到另一角,夜暗里格外突兀的音效。大家嘴里盡管還說著話,聽的卻是其它地方,表情近乎不敢大意下結論的圍觀路人。嬰兒哭聲突然爆了開來,受到驚嚇的啼哭……慢慢減弱下來之后,出奇地平靜,猶如什么也沒公然發生。心不在焉的聊天,漸漸轉變成為某種熟悉的期待——回復平常作息,未卷入不明狀態的一般生活?
敞開的大門口,黑壯男子走了出來,摩托車一跨揚長而去。她看見陽臺后探出一張臉,往椰子叢啐了幾口唾沫,三字經收尾,聽得出是志娥的嗓音。一部計程車小心翼翼地開進巷子,下樓來的阿俊右手的繃帶還沒拆卸,只能用左手拿著毛巾按壓住自己的頭部,衣領上有幾點滴落下來的血跡。旁邊跟著阿桑,一起坐進車子里,車子小心翼翼地駛出各家門前堆置雜物、交通工具的巷道。巷子頭那邊走來了兩個理平頭身材結實的中年男子,穿短袖襯衫深色西裝褲,站在門口和阿嬤說了一些話。麗雪下來加入交談。隨后兩個男子轉身離去。她聽到鄰居們交頭接耳,聽說那兩個是便衣刑警。
開學后有一天她回到家,看見書桌上有一個快遞包裹,像小學生的字跡寫著她的姓名。里面用許多衛生紙包住的東西,打開一看是先前客廳里失蹤的那兩個瓷雕人偶。玉桂搬到北部去了。對面的空屋出售中。
得獎感言:
文字創造空間
年輕時怎么也寫不出來,到了這把年紀那些從小漂流我心中的意念才稍微在紙上有了些許著落。對我來說寫作是通過文字創造空間,讓讀者漫游在屬于自己的天空和地平線。
我很感謝評審們讓我有信心繼續努力,同時也很感謝中國時報,每年舉辦的這項文學活動,讓所有的參與者能夠不斷地投入寫作。
名家講評:
分鏡深焦,別具張力
蘇偉貞(臺灣)
作者在定點架設攝影機,透過長鏡頭深焦手法捕捉并再現一個青春期女孩瞳仁顯映的陋巷風月發生,并與其青春期懵懂的情欲騷動形成一條視覺動線。短短篇幅包含了三個主要生活體“妓女戶”、“正常小家庭”、“隔代教養祖孫二人組”的生活交織錯位,主要鏡頭放在妓女與接送馬夫與房東內桑之間的情事糾葛上,作者以中醫小針刀極為精準細膩地對肌理骨骼脈搏異常敏銳的感應作局部沾粘筋骨韌帶切除,這是對人間世的直接切片。女孩是正常家庭成員,她所捕捉的人物不斷出入鏡頭與顯影。并靠著女孩的日常生活作息的移動帶出固定鏡頭外人物的復系統發生,形成了另一形式的分鏡頭,這兩組不同的鏡頭交替使用,既強調了情節的自然流程,又使得小說敘事富含視覺性,壓擠出小說別具一格的平淡的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