鰣魚,古稱“魱魚”,體呈長橢圓形,較側扁而長,口大,鱗色如銀,腹部具棱鱗,春夏之交,溯江產卵,初入長江時,體內脂肪肥厚,肉質細嫩,味極鮮美。鰣魚富含蛋白質、不飽和脂肪酸及核黃素、硫胺素、尼克酸,營養極其豐富,素有“魚中之王”、“江南席珍”之美稱,被列為長江“三鮮”及我國名貴魚類之首。
鰣魚不僅是席上珍品,而且藥用價值頗高。祖國醫學認為,鰣魚肉味甘,性平,有強壯滋補、溫中益氣、暖中補虛、開胃醒脾、消熱解毒之功效。鰣魚烹飪方法獨特,別的魚鱗定要去掉,唯獨鰣魚的鱗脂肪和蛋白質含量多,味道鮮美,可一片一片地吮吸后吐出,最宜下酒。《日用本草》載:“凡食鰣魚,不可煎熬,宜以五味同竹筍、荻芽帶鱗蒸食為佳。”記得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端午節前后,家里的餐桌上還能吃到清蒸鰣魚。在一只不太大的瓷盆中,一段銀白色的蒸鰣魚,上面蓋有三五片金華火腿、冬筍、香菇和二三根蔥段,滿屋飄逸著獨特的誘人香味,令人饞涎欲滴。其實,最好吃的還是鰣魚本身,條重1.5斤以上最佳,肉質細膩肥美,鮮嫩爽口。在我的印象中,當時鎮江城里網巾橋附近的五條街菜場水產柜上有鰣魚銷售,價格并不太貴,而且可分段零售,一般家庭都能買得起。后來,百姓餐桌上不見了鰣魚的蹤影,隨著鰣魚從市場上絕跡,連高檔賓館的酒席上也消失了。從此,人們難睹鰣魚的美麗風采。鰣魚只能存在人們的記憶里,年輕的朋友更是連見也沒有見過,不識鰣魚為何物了。
據考證,我國食用鰣魚的歷史已有兩千多年,早在東漢就已成為美味珍饈。東漢名士嚴光以難舍鰣魚美味為由,拒絕了光武帝劉秀入仕之召,使鰣魚譽滿天下。但鰣魚之名則始于宋代,寧原《食鑒本草》說:“鰣魚,年年初夏時則出,余月不復有也,故名。”原來鰣魚在初夏從海里溯江而上,到淡水里產卵,月余后又返回大海。我國南北各大河流中都有鰣魚,長江下游較多,尤以鎮江一帶鰣魚產量最多,最為肥美,因鎮江焦山附近小嶼環列,蟲藻糜集,為魚類提供了豐盛的餌料。早在明清時,鎮江產的鰣魚就被列為貢品。每到初夏,不少文人雅士便專程來鎮江品嘗鰣鮮。北宋詩人蘇東坡在焦山品嘗鰣魚時曾寫下贊美詩句:“芽姜紫醋炙銀魚,雪碗擎來二尺余。尚有桃花春氣在,此中風味勝莼鱸。”詩中提到的銀魚,即長江鰣魚。但鰣魚最為嬌嫩,據說捕魚人一旦觸及鰣魚的鱗片,魚就不動了,蘇東坡稱之“惜鱗魚”。 加上鰣魚在淡水產卵期極短,離水即死,世人難得一窺其雍容華貴的鮮活美貌,所以得人喜歡,受人珍視。王安石詩云“鰣魚出網蔽江渚”, 可見北宋時鰣魚產量尚高,捕魚業也很興旺。
到了明代,長江鰣魚成為進獻皇帝的貢品,于是身價陡增。馮時可《雨航雜錄》云:“鰣魚首夏以時至而名,本朝甚貴之。”李時珍《本草綱目》載:“鰣出江東,今江中皆有,而江東獨盛,故應天府以充御貢。”但在當時條件下,從南京到北京三千里路程,靠馬匹和船只運輸,要求鰣魚不變質是不可能的。所以沈德符在《萬歷野獲編 ?南京貢船》條中說:貢船自五月十五日開船,七月初一到達北京供御膳,其魚皆臭穢不堪。御廚們洗凈后用雞、豬肉、筍等雜燴,以亂其氣,供皇帝品嘗,實不堪下箸。有一個當權大太監出差到江南,要吃鰣魚,廚師告訴他每天菜肴中都有這道菜。太監不信,親自到廚房查驗后才驚訝道:“這85e3e2cc0ed1add251ade9d9ed2048d1魚,樣子雖像鰣魚,為什么吃起來沒有一股異味?”聞者捧腹。
沈德符這段敘述很真實,歷時一個半月到京城,鰣魚哪能不臭?而皇帝、后妃和當權太監們吃慣了,久而不聞其臭,反而對新鮮鰣魚產生懷疑,故而鬧出笑話了。
入清以后,長江鰣魚進貢規模更大,康熙年間鰣魚已被列為“滿漢全席” 中的重要菜肴。但皇帝知道臭鰣魚不好吃,于是便在南京應天府設置專門的冰窖,每三十里設一站,白天懸旗,夜晚懸燈,三千里路要求三日之內運到,保證魚質鮮美,這就給漁民和運夫帶來了莫大的災難。清代,鎮江焦山鰣魚欽定為納貢的貢品,鰣魚出網,在府衙監督下細選冰鎮裝匣,送魚人便由西津古渡登船過江,從瓜州經旱道馬不停蹄送往京城。沈名蓀有一首《進鮮行》寫道:“江南四月桃花水,鰣魚腥風滿江起。朱書檄下如火催,郡縣紛紛捉漁子。大網小網載滿船,官吏未飽民受鞭。百千中選能幾尾,每尾匣裝銀色鉛。濃油潑冰養貯好,臣某恭封馳上道。鉦聲遠來塵飛揚,行人驚避下道旁。縣官騎馬鞠躬立,打疊蛋酒供冰湯。三千里路不三日,知斃幾人馬幾匹。馬傷人死何足論,只求好魚呈至尊。”(原注云:進鰣魚,人不得食飯,以生雞卵和酒飯充饑,冰浸梅湯以解渴。)
原來一個半月的行程,改為三天不到運到北京,這真是叫人疲于奔命。終于有大臣余孔瑞上疏請停供鰣魚。接著,山東按察司參議張能麟也上疏痛陳鰣貢之害。這樣,康熙十年(公元1671年)才“奉旨永免進貢”, 使歷時二百余年的鰣貢至此宣告結束。紅樓夢作者曹雪芹的祖父曹寅,當年曾是督運鰣魚去北京皇宮的貢使,卸任十年后寫過一首《鰣魚》詩:“手攬千絲一笑容,夜潮曾識上魚風。涔涔江南熟梅子,黯黯青山啼郭公。三月齏鹽無次第,五湖蝦菜例雷同。尋常家食隨時節,多半含桃注頰紅。”附注云:“鰣初至者名頭膘,次名櫻桃紅。予向充貢使,今停罷十年矣。”鰣魚雖停貢,但作為美饌和禮品仍受官商大戶們寵愛。舊時,鎮江一帶有“鰣魚不過端午” 之說,因端午節前是食用鰣魚的最佳時節,每逢江鰣初出時,親友間皆以鰣魚相饋。嫁女娶媳之家,都用鰣魚饗客,成為習俗。
現在,交通便捷,又有冷藏設備,各種江鮮、海鮮四時皆可吃到。但遺憾的是,鰣魚資源幾乎絕跡。有一份統計資料告訴我們,20世紀70年代,長江鰣魚年平均產量約150萬公斤,1974年曾達到157.5萬公斤;80年代逐年下降,到1986年降至1.2萬公斤。1996年至1998年鄱陽湖歷時三年捕撈均一無所獲,以至于懸賞2000元1公斤也毫無結果。這幾年,鎮江一帶江中也見不到鰣魚的蹤影,長江鰣魚資源已瀕臨滅絕!1988年,鰣魚已被列入國家重點保護野生動物名錄中一級保護物種,并列入中國瀕危動物紅皮書。
是什么原因使江鮮鰣魚慘遭如此厄運?漁業專家們認為:一是生態環境被人為破壞,如有些地方建成水壩后,鰣魚產卵場的流速、水溫、水位改變,影響鰣魚的正常繁殖;二是長江流域沿岸工業廢水、生活污水造成長江水質污染,使鰣魚的生存空間喪失殆盡;三是受商業利潤的驅使,狂撈濫捕,促使鰣魚數量減少,也促使他們近親繁殖,降低了生存能力;四是漁業科研保護滯后,科研管理經費短缺,這也是造成鰣魚危機的一個重要原因。
挽救鰣魚這一瀕臨絕跡的珍貴魚種,需要全社會長期不懈地努力,標本兼治,既要保護更要發展。要科學養殖鰣魚,逐步改良鰣魚品種,使它生長得更多、更快、更好、適應性更強,如此逐年增加產量,最終才能使普通百姓都能吃到銀鱗細骨的鰣魚。